院子裡站滿了穿著各色官服的差役，兵部的、工部的、刑部的、禮部的，還有幾個她認不出隸屬哪裡的隊伍。
有人在搬箱子，有人在清點數目，有人在扯著嗓子喊“這一箱是兵部的”“那一箱是工部的別動”，聲音此起彼伏，比菜市場還熱鬧。
後院兩側的偏門大敞著，一箱一箱的東西正從偏門往外搬，外面的馬車上堆得滿滿當當，趕車的人甩著鞭子，吆喝著讓擋路的人閃開。
這哪是戶部的後院？這分明是農村趕大集。
不對，農村趕大集都沒這麼熱鬧。
祝青嫵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忙得熱火朝天，忽然覺得自己來晚了一步。
但真正讓祝青嫵停下腳步，不是那些搬箱子的人，而是院子中央的那群人。
幾個穿著盔甲的將軍正圍在一起，吵得面紅耳赤。
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吵起架來整條街都能聽見。
“你們兵部拿了那麼多，我們邊軍怎麼辦？”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將軍拍著桌子，聲音大得像打雷，
“我們剛從戰場上下來，死傷慘重，弟兄們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你們倒好，先把錢划走了！”
旁邊一個穿著銀甲、面白無鬚的將軍冷哼一聲：“你們邊軍是在外面打仗，我們禁軍是拱衛京城、護衛陛下和娘娘安全的。”
“你們能有今天，那是因為我們在後方替你們守著家！要論功勞，我們禁軍不比你邊軍少！要論用度，我們禁軍也不比你邊軍少！這錢，本來就該我們先拿！”
“放屁！”
絡腮鬍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面上的茶碗跳了起來，叮叮噹噹響了一陣。
“你們禁軍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什麼時候缺過錢？我們在邊關啃了三個月的麥麩餅子，啃得弟兄們牙都鬆了！你跟我說你們先拿？”
“你嘴巴放乾淨點！誰是放屁？你說誰是放屁？”
兩人越吵越兇，臉貼著臉，唾沫星子橫飛。
旁邊的幾個將領有的拉架，有的勸和，有的站在一旁看熱鬧，還有一個在翻白眼。
吵著吵著，絡腮鬍子忽然提起了舊事。
“你忘了建安十西年那場仗了？要不是老子帶著騎兵去救你，你早被狄戎砍成肉泥了！你現在跟老子搶錢，你還有沒有良心？”
銀甲將軍被戳到了痛處，臉色一變，也不甘示弱。
“你還好意思提建安十西年？建安十六年，你在雁門關被圍，是誰帶著三千人突圍去救你的？三千人去了，回來不到一千！老子死了兩千多弟兄，你現在跟我翻舊賬？”
兩人越說越激動，眼珠子都紅了。
祝青嫵的目光從那兩個吵得不可開交的將軍身上移開，落在人群邊緣一個安靜的身影上。
那是個獨眼的將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服，靜靜地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不緊不慢的笑意。
他缺的是左眼，眼窩處凹陷下去，皮膚皺巴巴地貼著，但不顯得猙獰，倒有幾分歷經滄桑後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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