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來之前就做過功課。
佘縣雖小，五臟俱全。
縣令總攬全縣政務，縣尉掌管治安捕盜，縣丞輔佐縣令處理文書，主簿負責戶籍賦稅。
如今縣令和縣尉同時“身體不適”、“有要事在身”，連個面都不露，其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要麼是看不起她這個女官，要麼是早就得到了朝中某些人的授意，故意給她一個下馬威。
更有可能是兩者兼有。
王行之從後面走上來，低聲說：“周主簿，勞煩帶路，我們先去縣衙安頓下來。”
周德茂連連點頭，轉身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過冷清的街道，來到了縣衙門前。
佘縣的縣衙不大，兩進的院子，青磚灰瓦，門楣上的漆己經斑駁脫落。
門口的鼓架上落了一層灰，看起來很久沒有人敲過了。
李芸剛邁進縣衙大門，就聽見正堂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她循聲走去，推開正堂的門，裡面的景象讓她頓時愣住了。
十幾個穿著各色衣裳的女子正跪坐在正堂的地面上，面前攤著賬冊和文書，手裡拿著算盤和毛筆，一個個埋頭苦幹，連有人進來都沒注意到。
李芸的目光掃過她們的臉，年紀從十五六歲到三十出頭不等，有的穿著粗布衣裳，有的穿著半舊的綢緞褙子，看打扮不像是官家小姐，更像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子。
“她們是？”李芸回頭看向周德茂。
周德茂擦了擦額頭的汗，解釋道：“回長令，這是佘縣原來的幾個女戶......還有幾個是周邊村子裡的寡婦。”
“佘縣青壯年大多被徵走了，縣衙裡的文書賬冊沒人打理，縣令長令就......就讓她們來幫忙。”
李芸的眼皮跳了跳。
讓一群沒有讀過書的民間女子來打理縣衙文書？
這哪是什麼“幫忙”，分明是縣令懶得管，把這些繁瑣的事務丟給了一群大字不識幾個的可憐人。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正堂，彎下腰拿起一本攤開的賬冊翻了翻。
紙張泛黃，墨跡潦草，數字錯漏百出，看得出記賬的人並不識字，只是照著前人留下的模板依葫蘆畫瓢。
“都停下！”
李芸首起身，聲音清脆有力量，傳遍了整間正堂。
那些女子紛紛抬起頭來，茫然地看著她。
“從今天起，這些事務由我們接手。”
李芸看著她們，語氣平靜而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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