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懣。
他盯著祝青嫵的背影,眉頭擰成一團,“那是聖山!”
“幾千年來,外族人從未踏足過。今日若是讓這些大胤人就這麼上去了,我們霍山族的顏面往哪兒擱?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
“住口。”
霍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
阿丹的話頭被生生截斷,嘴巴還張著,最後一個字卡在喉嚨裡,像一根魚刺,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霍雲瞥了他一眼,阿丹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像是個乖巧等待長輩訓斥的孩子。
“大胤人?”霍雲的聲音低了下來。
“你方才說‘大胤人’?難道你我就不是大胤人嗎?!”
阿丹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雖然大胤很早就收復了這片土地,甚至還設立了縣衙,但是在這個排外的地方,阿丹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他們霍山族人和外面來的大胤人是不一樣的。
他們,是不一樣的!阿丹心中始終憋著一口氣。
霍雲又何嘗看不出來年輕人的小心思呢?
他嘆了口氣,目光從阿丹身上移開,落在前方為首之人的背影上,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情......
“你年紀小,不知道這些事,阿爺不怪你。”
霍雲的聲音變得溫和了許多,像是一個在跟孫兒講故事的老人,而不是一個在跟族中晚輩訓話的族長。
他拄著柺杖,邁開步子,跟在祝青嫵身後,開始往山上走。
阿丹愣了一下,連忙跟了上去。
山路崎嶇,碎石遍佈,兩旁的樹木遮天蔽日,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霍雲的柺杖一下一下地敲在石頭上,發出篤篤的聲響,那聲音在山林間迴盪,像是一記記古老的心跳。
“我們霍山族,”霍雲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悠遠,像是在說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原本不叫霍山族。”
阿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那時候還沒有霍山族這個名字。我們是中原人,正正經經的中原人,跟胤都那些穿綢緞、坐高堂的大人物們,流著一樣的血。”
霍雲的目光望向遠處,穿過層層疊疊的樹林,穿過時光的迷霧,落在了時空之外的一個座標,目錄懷念。
“後來戰亂起了,諸侯國紛紛起兵,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得中原大地血流成河。”
“我們這個地方,正好夾在幾個諸侯國中間,今天被這個抓去當兵,明天被那個拉去修城牆,家裡的男人一個個地沒了,田裡的莊稼一年年地荒了。”
他頓了頓,柺杖在地上重重地頓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