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從胤都來的小貴人說了,今年的徭役不用各家自備糧食,還發糧食和銀錢。我們家出兩個人,一天能領三升粟,外加二十文錢。”
“三升粟啊,阿丹,三升粟!夠咱們全家吃一天了!”
“這還不算,幹完了活還有額外的賞錢,說是按出力多少算,多勞多得。你算算,這一趟下來,咱們家能攢下多少糧食?”
阿孃說著說著,聲音都高了八度,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阿丹的腦子轉不過來了。
他站在湖邊,渾身溼透,頭髮上還在往下滴水,衣裳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阿丹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一個荒誕的、不合邏輯的、讓人想哭又想笑的夢。
“阿孃,”他的聲音在發抖,“您不怕嗎?那湖裡有水鬼,有山神的懲罰,有......”
“怕什麼?”阿孃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位小貴人說了,湖裡沒有水鬼,也沒有什麼山神的懲罰,都是以前的人不懂,瞎傳的。”
“她說的那些話,我雖然聽不太懂,但有一條我聽明白了——她說這片湖裡的東西,能換糧食,能換銀子,能讓我們霍山族的人吃飽飯。”
她頓了頓,看著阿丹的眼睛,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阿丹,阿孃不怕水鬼,也不怕山神。”
“阿孃只怕一件事,怕你餓肚子,怕你阿妹餓肚子,怕你阿爺年紀那麼大了,還要上山挖野菜、啃樹皮。”
“現在有人告訴阿孃,只要把這片湖裡的水燒乾了,就不用再餓肚子了。你告訴阿孃,阿孃為什麼要怕?”
阿丹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
祝青嫵說要用煤的時候,霍雲以為自己聽錯了。
“煤?”老族長拄著柺杖,站在湖邊,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困惑,“小貴人說的可是近日胤都那邊挖出來的、能燒的黑石頭?”
“就是那個。”祝青嫵站在湖邊,指著遠處堆成小山的黑色礦石。
“我己經讓人從礦上運過來了,夠你們燒上幾個月。用這個煮湖水,比用柴火快得多。”
霍雲聽說過煤,知道那東西是新挖出來的祥瑞,據說比木炭耐燒數倍,火力旺盛得能將鐵都熔了。
可那是朝廷的東西,他們霍山族,一個被趕到山上的窮部落,哪裡用得起那種東西?
可小貴人發話了,那東西就真的送來了。
一車一車的煤,從礦上運到霍山腳下,再一筐一筐地背上山來。
黑色的礦石在陽光下泛著幽光,堆在湖邊像一座小山。
霍山族的人們圍著那些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這種好東西,真的能給他們用?他們還以為這燒水的柴要他們自己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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