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看著那幾串銅錢，又看了看周明那張笑臉，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那幾串銅錢上輕輕拂過，感受著銅錢邊緣的紋路和麻繩粗糙的觸感。
霍雲將布包推了回去。
“人滿了。”霍雲想，無論周明是真心那麼想的，還是假意，他都不能明知是個坑，還把他往裡面推。
要是他死在這次的徭役裡面，他家蘭姐和那剛滿一歲的小孫可怎麼辦啊？
周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但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他臉上的笑容堆得更滿，腰彎得更低，聲音裡帶著幾乎要哭出來的懇切：
“阿爺，您再想想，小婿年輕力壯，什麼活都能幹，不怕苦不怕累，您......”
“我說，人滿了。”
霍雲的聲音拔高了一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決絕。
周明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身邊一首沒有說話的霍蘭忽然伸出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胳膊。
周明轉頭看了妻子一眼，霍蘭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霍山族的年輕人跑進來，氣喘吁吁，臉上滿是興奮的紅光。
“族長！族長！大喜事！”年輕人的聲音都變了調。
“從胤都來的那位小貴人說了，要在霍縣建神女娘娘廟！廟要大，神女娘娘像要純黃金打造！要從咱們霍山族抽調人手！”
霍雲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中，隨後不知是何意味地笑了笑。
“你小子，還真是走了狗屎運了，人剛滿就來大活。”
說完，霍雲轉頭看著周明，只見周明嘴巴大張著，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是藏不住的笑。
周明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緊張，也許兩者都有。
“人是不是不夠了？小婿現在就去把我家裡人都叫過來。”
“小婿的阿爺、阿孃、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弟、三弟妹，還有小婿的幾個侄子侄女——我們都是霍山族的人！”
霍雲看著周明那張寫滿了熱切的臉，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
他端起茶碗，將碗裡己經涼透的茶水一口飲盡。
“回去把你家裡人的名字報上來。”
周明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謝阿爺！謝阿爺！小婿這就回去，這就回去！”
他拉著霍蘭的手，快步走出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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