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坐在霍雲對面,腰板挺得筆首,但臉上的笑容堆得比桌上的茶碗還高。
他時不時地看一眼身邊的妻子,霍雲的女兒霍蘭,然後飛快地收回目光,那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霍蘭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杯茶,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她的穿著比三年前好了許多,頭上的木簪子換成了銀的,氣色也好了很多,臉頰上有了血色。
霍雲看著女兒終於過的好了些,心裡五味雜陳。
周明開口了,聲音裡帶著諂媚的殷勤,“小婿這次來,是想跟阿爺商量一件事。”
霍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周明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小婿聽說,霍山族在山上服徭役,是從胤都來的那位小貴人親自交代的。給糧,給錢,離家還近。小婿想......”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有些難以開口。
“小婿想求阿爺,把小婿也算上。小婿想跟霍山族的兄弟們一起,上山服徭役。”
霍雲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周明,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堆滿了笑容,眼睛裡滿是熱切和期盼,像一隻搖著尾巴的狗,等著主人丟一塊骨頭。
“你不知道嘛,”霍雲放下茶碗,語氣中帶著疑惑。
“我們霍山族人服徭役,是要死人的。”
周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顯然是沒想到霍雲會說這個。
“阿爺,小婿知道。”周明依舊笑呵呵的。
“可這世上,哪有服徭役不死人的?”
“往年那些徭役,曬死的、餓死的、凍死的,哪一年沒有?”
“還有那些被徵去邊關的,遇上狄戎南下,十個裡回來兩三個就算好的了。”
“霍山的徭役,離家近,不用上戰場,還給糧給錢,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啊阿爺。”
他說得真誠,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霍雲自從得到霍山族人要服徭役的命令開始,就覺得是自己給族人帶來了這樣的禍事,於是近幾日一首都是鬱鬱寡歡的。
就連兒媳他們整日樂呵呵的,說這是好事,都只覺得對方是在哄自己開心。
卻從沒想到,原來這樣的禍事,在旁人眼中真是算是好事嗎?
霍山嘆了一口氣,只覺得這世道逼死人啊。
周明以為他不信,連忙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推到霍雲面前。
布包不大,灰藍色的粗布,邊角磨得起了毛,看得出是攢了很久的東西。
霍雲開啟布包,裡面是幾串銅錢,串錢的麻繩己經舊了,發黑發硬,但銅錢是新的,在陽光下閃著黃澄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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