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臉很白，近乎透明，襯得那雙眼睛格外黑，像兩塊被水洗過的墨玉。
他站在幾個孩子的最後面，和其他人一樣抬著頭看她，但他的目光沒有躲閃，首首地釘在祝青嫵的臉上。
祝青嫵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看過一樣，只是她不記得了。
只是她沒有停下腳步，目光從他身上掠過，繼續往前走，走回丹陛之上，坐回了蕭衍身側的龍椅。
她坐定之後，微微偏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蕭衍：“那個孩子，穿深藍色袍子的，是誰家的？”
蕭衍順著她剛才的目光看過去，掃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聲音很淡：
“張家的張梁。他父親是張崇安，這次謀反的急先鋒之一，剛才己經被拖出去砍了。”
似乎是見祝青嫵格外關注此人，蕭衍又多說了一句：
“那孩子是去過皇莊，也是此次外放的學子之一，只是他在平叛後第一時間趕回了家中，所以才會被抓進宣政殿的。”
第一時間趕回家中啊，應該是很看重家族的人吧？
如今她把他的家人都殺了，想來應該會很怨恨自己吧，祝青嫵想。
祝青嫵對這個張梁很是看重，說不定，他會成為劉備身邊的張良呢？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龍椅冰涼的金漆，心裡對張梁產生了些許期待。
祝青嫵：“張樑上前來。”
少年人邁步向前，一張臉看不出什麼情緒，倒是有幾分膽識。
祝青嫵笑道：“本宮有一事不明，想請你解答。”
張梁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迎向她：“娘娘客氣了，有何事儘可以吩咐臣。”
“聽聞你是家中的長子？”
張梁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回娘娘，臣是父親的長子，也是臣那一脈的嫡長孫。”
“長子”，“嫡長孫”，這兩個字代表的，往往是一個家族的未來。
在場的世家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微微皺起了眉，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涼氣。
平陽張氏，那是胤都有頭有臉的世家大族，祖上出過兩任宰輔，門生故舊遍佈朝野。
他們的嫡長孫，本該是什麼待遇？
錦衣玉食，僕從成群，三歲開蒙，五歲學禮，七八歲的時候就開始跟著族中長輩出入各種場合，見遍天下名流，被當作下一任家主來培養。
十六七歲就該定親了，娶的是門當戶對的世家閨秀，聯的是盤根錯節的人脈關係。
二十出頭就能入仕，有家族鋪路搭橋，起步就是別人一輩子都夠不著的位子。
那是張梁原本該走的路。
可現在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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