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道遠本來就住在宮裡,離御書房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到了。
孫道遠進門的時候,齊王己經坐在案後了,那封密報展開來攤在桌面上,旁邊放著一杯己經涼透了的茶。
“大王。”
“坐。”齊王抬了抬下巴,等孫道遠坐定了,把密報推過去,“你看看這個。”
孫道遠雙手接過,仔細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每個字都過了兩遍眼,看完之後把密報放回原處,沉吟了片刻:“大王怎麼看?”
“本王怎麼看?”齊王哼了一聲。
“本王看,大胤這是瘋了。”
“殺了那麼多世家還不夠,現在又搞什麼不分門第的科考。蕭衍那個暴君,嫌自己坐得還不夠穩?”
孫道遠沒有立刻附和。
他微微垂著眼,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大王說的是。”
“不過臣覺得,這件事對大胤來說固然是步險棋,可對齊國來說,也未必全然是壞事。”
齊王挑了挑眉:“怎麼說?”
“大胤這場科考,面向天下文人,不論出身,不論國別。這訊息一旦傳開,那些寒門子弟必然趨之若鶩。”
“可大王想一想——那些寒門子弟裡,有多少是真正有才幹的?又有多少是衝著那點路費和伙食費去的?人多是多了,可魚龍混雜,泥沙俱下。”
“到時候考出來一堆濫竽充數的,反倒是讓天下人看笑話。”
孫道遠不緊不慢地,“更何況,咱們齊國也有不少世家子弟。”
“他們看到大胤那邊寒門都能出頭了,心裡能不急?一急,就容易亂。一亂,就容易出錯。”
齊王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兩下,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可問題是——這訊息一旦貼出去,那些寒門子弟真的會去。咱們齊國境內的寒門,也會去。”
“到時候大胤那邊人才濟濟,咱們這邊還是老樣子,此消彼長......”
“大王,”孫道遠放下茶杯,聲音比方才沉了一些。
“大胤那邊殺了那麼多世家,根基己經動了。就算招再多的寒門子弟又如何?”
“他們沒有人脈,沒有根基,沒有世世代代積累下來的底蘊。一群草根爬上來的,能成什麼氣候?”
“百年世家不是一代人能建起來的,也不是一代人能替代的。”
齊王不說話了。
他看著攤在案上的那封密報,目光落在“科舉”兩個字上,停了一會兒,忽然話鋒一轉:“那你說,本王要不要也開一場科考?”
孫道遠的臉色變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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