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懸著,大殿內的諸位就感覺自己脖子上好像懸著一把隨時準備落下去的鍘刀。
右相王居石第一個站了出來,往前邁了一步,花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娘娘,臣有一言。”
祝青嫵偏過頭看他:“說。”
“大胤立國三百餘年,沒有一條律法寫著‘國庫空虛便可隨意抄家’。”
“沒有罪名便抄沒家產,與強盜何異?此事若傳出去,辱沒的是大胤的名聲,傷的是天下士人之心。”
他說完這番話,便引來無數人的附議。
他們都是朝中資歷最老的那批人,平日裡各懷心思,可在這件事上,他們不約而同地站在了同一邊。
沒有罪名便抄家——這個先例不能開。
畢竟誰也不能保證,今天抄了別人,明天就一定不會淪到自己頭上。
祝青嫵只覺得有點好笑。
這些老狐狸,平日裡爭權奪利勾心鬥角,可一旦碰到真正涉及自己利益的事,他們倒是齊心得很。
他們不在乎百姓餓不餓死,不在乎國庫空不空虛,可他們在乎“規矩”。
因為規矩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東西,規矩破了,他們也就沒了。
她拍了拍桌子,正要說話,將自己放到天下世家和文武百官的對立面,就聽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娘娘且慢!”
祝青嫵偏頭看去,只見王蘅從武將那一列中走了出來,步伐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首。
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官服,青色窄袖,腰間束著革帶,頭髮高高綰起,整個人利落得像是剛被水洗過的青石。
她走到殿中央,單膝跪地:“臣王蘅,願為娘娘排憂解難。”
祝青嫵微微眯了眯眼:“說。”
“臣自霍縣上任,得娘娘慧眼找到鹽礦,其產潔白如雪,顆粒均勻,比市面上通行的青鹽和井鹽都要精細許多。”
王蘅抬著頭,目光清亮,“趙國和魏國都缺鹽,每年都要花高價從別處買。若是臣能將這批精鹽運過去,與兩國換糧,想來他們是願意的。”
王蘅話音未落,又一個人站了出來。
李慎之從文官佇列裡邁出一步,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娘娘,臨淄縣的白瓷技藝己漸趨成熟。”
“臣臨行前看過一批新窯燒出來的成品,釉色均勻,胎質細密,比南邊那些窯口出的都要好。”
“若能將白瓷運往各國售賣,所得的銀錢足以緩解國庫之困。”
李芸從李慎之身後走出來,手裡還捏著一疊紙:“娘娘,臣在佘縣改良了造紙的工藝。”
“新的紙比舊紙更薄更韌,書寫不洇墨,且成本更低。若是開一條商路銷往諸侯國,想來也不愁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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