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伽把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折起來,壓在手掌底下,掌心貼著紙面,感覺到那些字跡的凸起。
他本應該唾棄張奕的。
他們師兄弟一場,從小一起長大。
因為寒門出身,受了不少冷遇,後來韓國國君到他們山上來訪學,看重了他們師父韓影的學問,把他們整個師門都接到了都城供養。
國君是真心實意地賞識他們,給了最好的書院,最厚的束脩,連他們師兄弟的吃穿住行都一一關照。
那時候範伽覺得,這世上大概沒有比韓國國君更寬厚的君主了。
可後來張奕離開了。
範伽收到訊息的時候氣得手都在抖,韓國養了他們這麼久,國君待他們恩重如山,你張奕說走就走,去投奔一個素未謀面的妖妃,這不是背信棄義是什麼?
更讓他難受的是,張奕走了之後,那些謀士們的風言風語就越來越多。
起初是在宴席上若有若無地調侃,後來是在議事時含沙射影地說“還是小心些,別又養出個白眼狼”。
再後來,連他去面見國君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內侍們看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種微妙的疏離。
範伽沒有做錯任何事,可張奕的“罪名”被連坐到了他身上。
他開始被人排擠,被人疏遠,被人用客客氣氣的笑容擋在門外。
這段時間,範伽漸漸地發現,自己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擠出國君的視線中心。
有時候他在議事廳站了一整個上午,國君也不會多看他一眼,他遞上去的策論,被人壓在案卷最底下,過了半個月才翻出來掃一眼,然後又壓回去了。
範伽心裡清楚——國君大概己經不記得他了,或者說,懶得記得他了。
畢竟從前,他就是因為張奕才會被國君記住的,他範伽的名聲和才華,遠不如張奕......
範伽想著這些事,夾菜的動作就慢了下來,筷子懸在半空,把菜夾起來又放下好幾次,愣是沒送進嘴裡。
兩人的師父韓影坐在對面,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放下筷子。
“你那隻筷子是打算把那菜盤出包漿來嗎?”
範伽猛地回神,手一抖,菜掉回了碟子裡。
他有些窘迫地放下筷子,低下頭:“師父......”
“你從進門到現在,走神走了七回。”韓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有什麼能讓我最穩重的大弟子都難以決斷的呢?”
“師父,”範伽的臉微微發燙,“弟子知錯了。”
韓影把茶碗放下,看著這個大弟子。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張奕那封信,你看了?”
範伽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點了點頭。
“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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