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著,“那是他們說的,還是你心裡也這麼覺得?”
範伽沉默了,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
他氣張奕不辭而別,氣他讓師門蒙了羞,氣他在信裡寫得那麼輕鬆自在,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可要說打心底裡恨張奕——他恨不起來。
那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弟,如今己經能領著一隊兵護送商隊了。
張奕過的很好,雖然在外名聲不好,但是貴妃給了他實打實的權力,範伽知道,那是張奕做夢都想要的。
而這些,是韓國國君永遠給不了的。
他們這些寒門出身的人,永遠也無法走上韓國的朝堂之上,只能成為韓國國君的一把不見天日的刀。
張奕能走出去,範伽看似埋怨,但是每每午夜夢迴,他都是高興的,甚至於是自豪的。
“你想去看看他嗎?”韓影問。
範伽抬起眼,對上師父的目光,只覺得自己好似被面前的這位老者看透了一切。
“弟子......”範伽的聲音有些發乾,“弟子只是覺得,那貴妃是舉世聞名的妖妃。張奕在她手下做事,遲早......”
“等等。”韓影打斷了他,挑了挑眉,“舉世聞名?哪裡舉世聞名了?我怎麼沒聽過?”
範伽愣住了。
“你倒是說說,你見過她嗎?”
“弟子沒見過,但是......”
“那你聽過她的名聲?在韓國聽的?那兩三個謀士在你面前編排了幾句,就成了‘舉世聞名’了?”
韓影語氣中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你範伽讀了二十年的書,學了二十年的道理,怎麼連‘眼見為實’這西個字都忘了?”
範伽的臉又燙了起來。
他想反駁,可話到嘴邊才發現,他沒有任何底氣。
關於那位貴妃的一切,他都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
“你沒有走出去看過,又怎麼知道她在其他國家、在大胤百姓心中的名聲如何呢?”
韓影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嚼得嘎嘣響。
“有些人一輩子都坐在井裡,看著頭頂那一片天,就覺得天只有那麼大。你要是願意一輩子坐在那口井裡,那為師也不攔你。”
範伽垂下眼,看著桌面上那碟被自己戳得七零八落的菜,好半晌沒有說話。
韓影沒有再逼自己這個古板迂腐的大弟子,慢條斯理道:“你那小師弟張奕,小時候是什麼樣子,你還記得嗎?”
範伽抬眼:“記得,看似膽大,實則心細如髮,表面上張牙舞爪的,實際上只是想用兇橫的外表偽裝自己的害怕。”
韓影點頭,又問:“那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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