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姝站在人群裡，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哥哥。
趙憑正站在名榜前方維持著秩序，耳朵卻悄悄豎著，在聽到“趙姝”兩個字的時候，他的嘴角飛快地彎了一瞬，又壓了回去，繼續板著臉站在那裡面無表情。
趙姝看到了那一瞬，笑了一聲，沒有哭，只是把手背在身後，仰了仰下巴。
唱名還在繼續。
“......第三名——韓國——範伽——”
範伽站在人群后方，聽到自己的名字從遠處一層一層地傳過來時。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銅鑼聲、唱名聲、路邊攤販的傳唱聲，一切都變得很遠很遠，又很近很近。
他站在那裡，呼吸變得極輕極淺，眼眶裡有淚水在打轉，卻沒有落下來。
範伽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師父——韓影拄著竹杖，嘴角彎著，那雙老眼裡亮晶晶的，卻也沒有哭。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各自把目光轉回了那張金色名榜的方向。
“......第二名——楚國——荀況——”
人群再次爆發出歡呼，比之前更響亮。
有人認出了那是楚國一個出了名的寒門才子，去年還曾因出身低微被楚國的世家子弟當街羞辱過。
如今他的名字被寫在大胤的名榜上，以第二名的位置貼在黑綢上，金粉在朝陽下閃閃發光，亮得刺眼。
張奕頓了一下，把那捲軸翻到了最後一頁。
整個長街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住了。所有人都知道，最後的那個名字，即將從這張嘴裡念出來。
張奕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聲音放到了最大。
“第一名——韓國——韓影！”
最後一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整條長街炸了。
漫天的歡呼聲從西面八方湧上來，像海嘯一樣吞沒了一切。
有人在嘶吼，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把手裡的帽子扔到了半空中又被風吹到了別人臉上，有人把身邊素不相識的人抱住了又鬆開。
賣糖人的劉婆把整杆糖人舉過頭頂晃了又晃，賣炊餅的老王把圍裙解下來甩得像一面旗，連路邊蹲著啃燒餅的閒漢都站起來使勁鼓掌，把掌心裡黏著的芝麻都拍掉了。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什麼口音的都有，它們匯成一股無法分辨具體內容的巨大聲浪，從東門出發，沿著長街一路往城裡湧去，把半座胤都城都震得嗡嗡作響。
在人群的最前方，名榜己經被西個兵卒穩穩地架在了特製的木架上，黑綢在晨風中微微拂動，那些金色的字在越來越高的太陽下流光溢彩。
韓影被人群推到了前面，他今日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的青衫，腰間繫著一條半舊的布帶，腳上的布鞋還是來時那雙，磨穿了底，露出了裡面一層薄薄的白布。
他被推出來的時候有些手足無措，耳根通紅，想要退回去，卻被旁邊的人一把按住了肩膀。
韓影抬起頭，看向那張掛在晨光裡的名榜。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寫在最上方，金粉在日光裡泛著細碎的光澤，像是被誰親手寫上去、又特意灑了一層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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