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前三天,胤都的客棧就住不下了。
那些從大胤各州縣趕來的學子們,從一考完試就在等。
有的住客棧,有的借宿在寺廟,有的寄住在同鄉的屋簷下,有的乾脆在貢院外的廊簷下打地鋪。
可到了放榜前夜,這些地方全都空無一人。
那些學子跑到皇宮門口等放榜去了,就連貢院附近的巷子口都擠滿了人。
坐著的、站著的、靠在牆根打盹的、攥著考牌反覆翻看的。
火把在風中噼啪作響,把一片又一片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
天還沒亮,皇宮東門外的長街就己經站滿了。
人群從宮門口一路延伸到三里外的牌坊底下,黑壓壓的,像一片靜默的海。
那麼多人,卻沒有一個人喧譁。
所有人都緊緊地盯著那扇緊閉的硃紅色大門,有風從城牆根灌過來,帶著深秋的乾冷,可所有人就那麼筆首地站著。
東方的天色從墨藍變成灰青,又從灰青變成一層薄薄的橘紅。
晨光一寸一寸地從城牆背後爬上來,把簷角的琉璃瓦鍍上了金色。
眾目睽睽下,那扇厚重的,往日只為皇室宗親舉行祭奠才會開的皇城大門開了。
帶著儀式般的力量,兩扇門板朝著兩側滑開,發出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轟鳴,為他們這群學子而開。
那一刻,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趙憑騎著高頭駿馬走在最前面。
他今日穿了一身從未穿過的新官服——深緋色的錦袍,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雲雷,腰間束著鎏金的革帶,靴子是黑色的牛皮短靴,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帶著沉穩的悶響。
頭髮束得一絲不苟,一支白玉簪穿過髮髻,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
臉上也沒有平日那種吊兒郎當的笑,眉頭微蹙,目光沉靜而銳利,像一柄被擦亮了許久終於出鞘的刀。
他身後,是整支鳳凰軍。
這支由皇莊而來的世家子弟建設的軍隊,從組建至今從未如此莊嚴的集體亮相過。
祝青嫵讓宮中繡娘為他們趕製了統一的制服——玄青色的窄袖勁裝,領口和袖口滾著一道暗紅的邊,胸前用銀線繡著一隻展翅的鳳凰,翅尖剛好落在肩頭上,隨著步伐的起伏微微顫動。
腰帶是墨色的皮革,釦環是黃銅的,打磨得鋥亮,在晨光下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光。
他們的靴子是一色的黑,每踏出一步都發出整齊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嗒、嗒、嗒,像有人在用鼓槌敲打著大地的脈搏。
他們從宮門內魚貫而出,隊形齊整得像一幅被拉開的尺規圖,前後左右的距離分毫不差。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相同的表情——不倨傲,不諂媚,不緊張,不動搖。
他們站在那裡,像一面被人從地底拔起來的牆,厚重、沉穩、不可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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