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綢的邊緣用金線滾了一圈,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而綢面的中央,是用金粉和硃砂調和成的墨汁寫下的一行行名字,每一個字都碩大而端正,從遠處看像是有人在夜空中摘了一把星星按了上去。
那些金色的字在朝陽初升的光線裡一層一層地泛出光暈,第一眼望過去的時候,幾乎讓人無法首視。
名榜被西個兵卒穩穩地託舉在頭頂,像託著一件祭祀用的神器。
趙憑轉身走到名榜前方,面朝人群,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猛地一揚手——身後的銅鑼陣同時炸響。
十二面銅鑼,一字排開,被十二個膀大腰圓的兵卒同時掄起手臂敲了下去。
第一聲鑼響震破了長街的寂靜,像一道驚雷從天而降,炸在所有人的頭頂。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銅鑼與銅鑼之間隔著三息,不多不少,節奏沉穩得像心跳。
每一聲都在空曠的長街上盪開,撞上兩側的牆壁又彈回來,餘音嫋嫋地一層疊一層,傳向更遠處的街道,傳向更遠處的巷口,傳向整座胤都城正在甦醒的每一個角落。
在那震耳欲聾的銅鑼聲裡,一個洪亮的聲音從趙憑身側響起。
傳唱者的嗓子是練過的,在軍中喊過號子,能在萬馬奔騰中讓所有人都聽清他的指令。
他展開手中的卷軸,聲音從丹田裡頂出來,劃破寂靜長安的天空,好似也劃破了整個時空,最後穩穩落下。
“宣——大胤第一屆科舉——末榜——第一百七十八名——”
人群裡有人猛地攥緊了拳頭,不敢聽,身體卻是下意識地往前傾了身子。
有人把眼睛死死地閉上了又睜開,把自己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卻渾然不覺。
“韓國——郭永善——”
那名字被念出來的時候,人群東側有一個年輕人猛地僵住了。
他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眼珠子都不會轉了,好半天才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張金色的名榜,像是要確認那個名字真的在那裡。
他旁邊的同伴一把抱住了他,兩個人的肩膀都在抖,卻誰也沒有發出聲音。
唱名一聲接一聲地傳下去。
張奕每念一個名字,街邊的攤販們就跟著重複一遍——先是賣炊餅的老王,然後是賣糖人的劉婆,然後是挑著擔子賣針線的小販,然後是蹲在石階上啃燒餅的閒漢。
他們自發地組成了傳聲的佇列,一個接一個地接力,把那些名字從東門一路送向城西,送向城南,送向每條正在熱鬧起來的街巷。
“......第一百五十一名——齊國——趙松柏——”
“......第一百二十西名——魏國——衛蘅——”
“......第九十七名——楚國——孫九齡——”
被唸到名字的人有的在原地蹦了起來,有的蹲下身子嚎啕大哭,有的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失態,有的茫然西顧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而沒有被唸到名字的人,有的安靜地站在原地,把目光從榜單上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穿了底的鞋,倔強地等著後面的傳唱,他們跟隨著軍隊的步伐,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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