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御史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
他站在那裡，脊背還保持著拱手的姿勢，可耳根處泛起了一層不易察覺的紅。
有的時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誠實。
祝青嫵得到滿意的回答，沒有再追問。
她靠回椅背，目光從崔御史身上移開，掃過殿內其他低著頭的朝臣們。
“禮制是死的，人是活的。大胤立朝三百年，禮制翻了不知多少回了。有些規矩該守，有些規矩——該破就得破。”
“那些孩子從天南海北趕過來，千里迢迢，一路風霜，就為了一個公平的機會。”
“本宮給了他們這個機會，還給了他們配得上這份努力的排場。”
“怎麼，本宮花自己的錢，用自己的兵，開自己的門，還得先問問你們同不同意？”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沒有人敢接話。
“至於驕縱？”祝青嫵笑了一聲。
“本宮倒覺得，他們比這殿裡許多人都清醒。”
“他們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知道自己得這份榮耀靠的是什麼。”
“本宮給了他們排場，他們就會記得這份排場是怎麼來的。”
“往後做事，他們只會更用心、更賣力、更不敢辜負。反倒是有些人——”
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崔御史身後那幾個老臣，“坐在這殿裡太久了，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爬上來的。”
崔御史的後背微微繃緊了，但他沒有再說話。
祝青嫵也沒有再看他。她擺了擺手，像是趕走一隻嗡嗡叫的蒼蠅：“行了，此事不必再議，下一個。”
崔御史退下去的時候步子有些發沉，衣襬擦過金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剛站回佇列裡，還沒來得及把拱著的手放下，另一個人己經從文官佇列中跨了出來。
那人姓陳，單名一個滿字，五十出頭的年紀，麵皮白淨，留著兩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髭鬚，穿著一身深緋色的西品官服。
他步子邁得大，神色凜然，走到殿中央，一撩袍角跪了下去，聲音洪亮得幾乎要衝破殿頂的琉璃瓦：“臣——有本參奏！”
他這一跪一喊，殿內那些方才還在低頭裝看磚縫的朝臣們全都抬起了頭。
祝青嫵把手裡的摺子放下，靠著椅背，不鹹不淡的：“說。”
陳滿抬起頭來，目光首首地迎上去，聲音裡帶著一種義正辭嚴的底氣：“臣要參此次科舉有營私舞弊之嫌！”
“娘娘曾言此次科舉絕不可徇私舞弊！可臣翻閱了放榜名單後發現，負責科舉護衛的張奕，其師韓影、師兄範伽皆入選，且範伽位列三甲。”
“負責考場安全的趙憑，其妹趙姝更以女子之身入選。臣敢問娘娘——這般親疏不避，如何能叫天下人心服？”
他說到最後兩句的時候，聲音提高了幾分，尾音在殿內迴盪，帶著一種刻意拉出來的鏗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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