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丞相斟酌著措辭,“楚雲岫在大胤待了三年了,三年足夠改變一個人。”
“況且她方才失手過一次,貴妃己經對她生了疑心——這封信會不會是那邊故意讓她傳回來的?引咱們上鉤?”
“丞相多慮了,她爹孃弟妹都在大楚,一個女子最是戀家,如何肯捨得她孃老子?”
陳丞相聞言略微一笑,“大王言之有理,只是事關重大,不得不防啊。”
楚王把削好的果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含含糊糊道:“你這麼一說,倒也有理。”
“老臣建議,先不要輕舉妄動,派人沿西線盯住秦子期的隊伍,暗中核實這條訊息的真偽。”
“若糧草隊伍確實防備空虛,再做打算不遲。若不然......”陳丞相把素絹摺好擱在案上,“那便是大胤給咱們設的套。”
楚王嚥了果子,把手上的汁水隨意在袍子上擦了擦,笑道:“那你覺得,那丫頭敢叛嗎?”
陳丞相沉默片刻:“按理說不敢。她的父母還在楚國為質,她若叛了,她全家老小一個都活不成。”
“這不就結了。”楚王一攤手,“她一個小女子,孤身一人被困在大胤深宮裡,爹孃的命捏在咱們手裡,她拿什麼膽子叛?”
“你以為人人都能跟戲文裡唱的那樣,為了什麼忠義大節連親爹孃都不要了?”
他嗤笑一聲,把果核隨手丟進碟子裡。
“別把女人想得太複雜了。她怕死,更怕她爹孃死。這封信是真的。”
陳丞相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反駁,只是道:“那老臣便安排人手去盯著秦子期的糧草隊伍。”
“盯著,然後伺機動手。”
楚王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沿著西線商道緩緩滑過去,最後落在一個叫“青石峽”的地方,
“這裡,兩山夾一谷,是伏擊的好地方。讓咱們的人在那兒等著。若糧草隊伍真如信上所說防備空虛,就搶了。”
“三十萬石糧草,不是小數目。若得手,狄戎那邊也能拖住大胤西北的兵力。”
陳丞相在旁補充,“大王這一步棋走得妙。”
楚王“嗯”了一聲,倚著輿圖架,眯眼看著青石峽那個硃砂圈,忽然問了句不相干的話:
“你說那貴妃......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丞相一愣:“大王何出此問?”
“前些年聽她禍亂朝綱、狐媚惑主,覺得這女人不過是個靠臉吃飯的玩意兒。可今年大胤開了科舉,朝堂上冒出那麼多新人,據說是她一手促成的。”
楚王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了兩下,“怎麼眼瞧著大胤越來越蒸蒸日上了?”
“大王,老臣以為,無論她是什麼樣的人,眼下大胤的內亂未起,反倒勢頭正旺,這對咱們楚國不是好事。”
“所以糧草得搶。”楚王轉過身來,眼底那股散漫的笑意收了幾分,露出底下藏著的凜冽鋒芒。
“不管那貴妃是真蠢還是裝蠢,只要這三十萬石糧草沒了,邊關將士吃不飽飯,狄戎就能替咱們撕開大胤一道口子。”
“到時候她再能折騰,還能憑空變出糧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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