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終於清淨了。
而那十名即將入宮殿試的幸運兒,此刻正被家裡三姑六婆圍著灌補湯、裁新衣、練禮儀,忙得腳不沾地。
其中有個瘦瘦小小的年輕人靠在窗邊,望著外面滿天星斗,摸了摸袖口裡母親縫的那枚平安符。
“貴妃娘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沒有人能回答他。
整個大胤都在等著十日之後。
晨光熹微,硃紅宮門在薄霧中緩緩洞開,發出沉悶悠長的“吱呀”聲。
十名學子站在巨大的宮門前,仰頭望去,琉璃瓦在朝陽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刺得人眼眶發酸。
他們的身形被拉成細長的影子,渺小得像十粒不慎落入玉盤的塵埃。
秦子期下意識縮了縮腳趾,那隻露出半個腳趾的布鞋在清晨的石板上格外寒涼。
他聽見身後有人在小聲議論:“這就是天子腳下......”
聲音裡帶著顫抖,不知是敬畏還是緊張。
他攥緊了袖口,那裡有一處反覆縫補過的痕跡,針腳粗糙,是他母親在油燈下一針一線留下的。
“諸位公子,請隨我來。”
一道清越溫和的聲音忽然切入靜默,像春冰初裂時第一聲脆響。
十人齊齊望去,只見一個身穿藕荷色宮裝的年輕女官立在側門處,含笑望著他們。
她面容清麗卻不張揚,眉目間有種說不出的從容,彷彿在宮牆內住了許多年,早己褪去了所有誠惶誠恐。
“奴婢楚雲岫,奉貴妃娘娘之命,引諸位公子入殿。”
她微微欠身,既不顯得過分謙卑,亦無半點倨傲,“娘娘說,今日是諸位的大日子,萬不可叫你們受了委屈。”
委屈?秦子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忍不住苦笑。
其實他一路從青州走到京城,腳底磨出的血泡還沒完全消下去,這雙鞋早該換了,只是盤纏有限,他寧願把銅板省下來買幾本舊書。
他並不覺得委屈,只是有些羞慚——今日可是面聖,他這副模樣,實在有辱斯文。
宮道很長,兩側朱牆高聳,像兩道赤色瀑布從頭頂傾瀉而下,將天空裁剪成窄窄的一條。
楚雲岫走得不快不慢,每過一個拐角便會側身略等一等,確保所有人都跟上了。
她偶爾會指點兩句:“左側那間是翰林院,右邊那排是六部值房,諸位日後若入朝為官,少不得要常來常往。”
語氣自然得像在介紹自家後院,卻讓學子們心頭一暖。
貴妃娘娘竟派了這樣貼心的人來,分明是把他們當作了自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