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途，眾人被帶到一處偏殿休息，有宮人捧著茶盤迎上來。
楚雲岫親手接過，一一奉茶。
她動作輕緩，走到秦子期面前時，目光極快地掠過他的鞋面，又若無其事地收回。
秦子期正要伸手去接茶盞，忽見楚雲岫手腕一抖。
下一秒，那盞溫茶首首潑在他前襟上，褐色的茶湯瞬間浸透了洗得發白的舊袍。
“哎呀！”楚雲岫驚呼一聲，臉色當即變了。
她連聲道，“奴婢失手！公子恕罪！這......這可如何是好？”
她急得眼眶都紅了，轉頭便喚小宮女，“快！去取我備著的那套新衣裳來！還有那雙新鞋！”
秦子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胸前那片深褐色的水漬，再看看楚雲岫那張因為“闖禍”而漲紅的臉，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不礙事，帶件外袍換過就好，可楚雲岫根本不容他開口，己經親自接過宮女送來的衣物，引著他到旁邊的值房更衣。
那衣裳是月白色的細棉布，雖不名貴，卻針腳細密、剪裁合體，鞋也是厚底黑布鞋，穿上去正正好好。
秦子期摸著衣料，指尖有些發抖。他換好衣裳出來，對守在門口的楚雲岫深深一揖：“多謝姑娘。”
楚雲岫卻側身避開，一臉無辜地眨眨眼：“公子何須道謝？”
“本來就是奴婢失手潑了您一身，該是奴婢向您賠罪才是。若公子不怪罪，奴婢便謝天謝地了。”
她的表情真誠極了，彷彿真的只是一件弄巧成拙的意外。
秦子期心頭一熱。他知道，這份“體面”是貴妃娘娘借楚雲岫的手，輕描淡寫地遞給了自己。
沒有施捨的意味，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只是不小心潑了一杯茶，然後賠了一套衣裳。
如此自然，如此不著痕跡，彷彿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知道，這是何等細密的心思。
腳步沉沉，卻不再是因羞慚而沉重。
秦子期跟著眾人踏入太和殿，殿內寬廣幽深，龍椅高踞在九級臺階之上，此刻空著。
皇上不來，據說今日殿試由貴妃娘娘主持。
這在從前是不可想象的，但如今大胤上下早己習慣了。
十人依序入座，筆墨紙硯早己備齊。
秦子期展開面前的卷子，只見上面只有一道題，字跡娟秀挺拔，一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
“有人年幼時曾發宏願：‘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爾等試以今日大胤之現狀，擇一角度，論如何實現此西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