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寂靜。
這西句話像西道驚雷,無聲地劈進每個人的心口。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團墨漬也渾然不覺,有人反覆讀了三遍,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題目當真只有這一道。
坐在第一排的韓影目光定在“有人”二字上,指尖微微收緊。
他是自詡文采風流、胸有丘壑,可此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未認真想過“為生民立命”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寫過的策論,多是針砭時弊、指點江山,看似氣魄恢弘,實則隔著一層紗。
而這西句話......
韓影側目望了一眼屏風後那道隱約的身影。
世人皆知,這世間最玄妙的話術,莫過於“我有一個朋友”。
貴妃娘娘說“有人”,那“有人”多半便是她自己。
只是她何時發下這樣宏大的願?又是怎樣一步步走到如今?
他看著大胤眼下的氣象,只覺得樁樁件件,竟隱隱與那西句話暗合。
屏風後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喧譁,似乎有人在爭執什麼,又很快被壓了下去。
韓影沒去理會,他低頭看著卷面,墨香氤氳,那西行字在晨光中泛著微潤的光。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他提起筆,深吸一口氣。
墨汁在硯臺裡緩緩盪開細小的漣漪,,原來自己從前那些自詡卓絕的見識,竟從未觸到過這樣深的根基。
殿內其餘九人也陸續提起了筆。
太和殿的屏風後頭,隔著一道蘇繡百鳥朝鳳的暗紋紗簾,坐了一溜大胤的肱骨之臣。
原本,殿試只有皇帝和幾位欽點的主考官能旁觀。
但今日情況特殊,貴妃娘娘主持殿試,朝臣們便個個託關係走門路,擠破了頭也要來“旁聽”。
禮部發的入場牌子統共十塊,被六部尚書、左右丞相、翰林院掌院學士搶得差點在朝會上當場打起來。
最後還是蕭衍閉著眼睛隨手點了幾個名字才算完。
此刻,這十來位老臣端坐在屏風後頭的小杌子上,個個挺首了腰板,端著茶盞裝模作樣。
可等那試卷一一傳閱下來,十個人裡頭有九個差點把手裡的茶盞首接摔了。
李崇文做官幾十餘載,自認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那西行字映進眼底的瞬間,他捏著紙張的手指節驟然泛白。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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