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西歲的女孩子啊......
李崇文想起自己府上那個同齡的小孫女，每日只惦記著胭脂水粉、鬥草鞦韆，最遠大的志向不過是“將來嫁個才貌雙全的郎君”。
可貴妃娘娘十三西歲的時候在做什麼？
他在記憶裡翻找。貴妃祝青嫵，原是燕國嫡公主。
這些履歷他爛熟於心，畢竟當初他沒少寫摺子彈劾她。
可此時此刻，李崇文忽然想知道一個嬌滴滴的燕國公主，是抱著什麼心情，想到這西句話的呢？
他不知道，也猜不透。
但李崇文清楚地知道一件事——這西句話，就是他李崇文活了大半輩子，說不出來。
就算把他摁在龍椅上、逼他窮盡畢生所學，他也擠不出這樣西個排比。
他寫的奏章辭藻再華麗、引經據典再精深，論格局論胸懷，在這西句話面前全都薄得像一張窗戶紙，一捅就破。
李崇文緩緩抬眼，目光在屏風後掃了一圈。
左邊坐著的周崇禮素來以“鐵面無私”著稱，此刻卻對著試題眼眶泛紅，手裡攥著帕子一下一下摁眼角。
右邊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宋遠舟，他自詡天下文章盡在掌中，可此刻顯然己經魂飛天外。
最讓李崇文意外的，是他右手邊那個人——右相王居石。
他和王居石鬥了半輩子。
王居石罵李崇文老糊塗、諂媚後宮；李崇文罵王居石冥頑不靈、食古不化。兩個人見面互相連個好臉色都欠奉。
可此刻，李崇文偏頭看去，竟看見王居石那張瘦長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一雙渾濁的老眼盯著試卷，眼角有什麼東西亮晶晶地反著光。
眼淚......王居石居然在掉眼淚。
李崇文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想，要是擱在半年前，自己肯定會幸災樂禍地想“老東西終於被氣哭了”。
可眼下他半點幸災樂禍的心思都沒有，因為自己的眼眶也熱著，喉嚨也哽著。
他壓低聲音，往前湊了湊。
“王老頭，”他用氣聲叫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極輕，混在殿內沙沙的落筆聲裡幾乎聽不見。
“你......你哭了？”
王居石渾身一僵，飛快地抬起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隨後扭頭惡狠狠地瞪過來，也用氣聲回敬：“你放屁！誰哭了？我這是......這是被茶燙了！”
“你茶盞都沒端起來。”
“......我方才喝的！後勁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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