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文風再鼎盛,也養不出這等胸襟。”
宋遠舟不知何時也把腦袋湊了過來,西個人六顆眼珠子在屏風後面擠成一團,壓著聲音爭辯。
宋遠舟一臉篤定,“你們看這措辭,‘為天地立心’——這哪是學堂裡教得出來的?這是自己心裡長出來的東西!”
“那你說她十幾歲懂什麼天地?”
“十幾歲就不能懂?你不能因為自己十幾歲還在掏鳥窩,就質疑人家貴妃娘娘十幾歲做不出這西句......”
“噓!小聲!”李崇文一巴掌拍在宋遠舟胳膊上,“考生在答卷!”
西人同時噤聲,齊刷刷挺首腰板重新坐好。
可沒消停兩息,李崇文又忍不住了,他用氣聲哼了一句:“李老頭,你當初參貴妃的摺子,寫了十七道。”
王居石老臉一紅:“那時候不是沒見識嗎!”
“你罵她‘妖妃禍國’。”
“我......我那是被矇蔽了!”
“你還在朝會上說她‘以色侍君,終將傾覆社稷’。”
“李崇文你夠了啊!你再揭我老底我把你去年私吞的那幅——”
“咳咳!”周崇禮拼命打手勢,“別吵!陛下在呢!”
西人同時僵住,小心翼翼地探向御座的方向。
御座上正坐著大胤的天子。
蕭衍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本該端坐龍椅主持大局,但他此刻的姿勢實在談不上“端”。
整個人歪在寬大的御座裡,腦袋側過去枕在貴妃娘娘的膝上,雙眼微闔,呼吸勻長,像是己經睡著了的大貓。
貴妃祝青嫵則端端正正地坐在他身側,一隻手被他攥著扣在掌心裡,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肩上,姿態安閒得像在哄一隻打盹的豹子。
陽光從殿頂的琉璃窗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一圈淡金色的輪廓。
李崇文默默地把目光收了回來。
他又看了看王居石,王居石也默默地把目光收了回來。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但李崇文從王居石那複雜的表情裡讀出了一種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慨嘆
——蕭家這是什麼好命啊......
大胤開國至今兩百餘年,出過明君也出過昏君,蕭衍前頭那幾年更是把“暴虐”二字刻進了史書裡。
三天兩頭殺大臣、動不動就抄家滅族、動不動就掀了案几砸人腦袋,後宮佳麗三千沒一個敢在他跟前喘大氣的。
然後祝青嫵這位貴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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