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讓這些人光芒萬丈地出現在世人面前，是因為她知道自己隨時可以收回他們的光。
那些才子也好、女學子也好，無論他們站得多高、寫得多好，最終決定他們命運的人，始終是高臺上的那一個。
而祝青嫵把評詩之權交給了楚雲岫，便等於告訴她——你也可以站上來。
楚雲岫攥著那三張入選的詩詞，轉身走下彩樓。
紙片仍在身後紛紛揚揚地落，像一場盛大而殘酷的謝幕禮。她
踩在木階上，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楚雲岫想，祝青嫵到底是愚蠢，還是聰明到了另一種境界？她都不在乎了。
但有一點她無比確信——今夜過後，她再也不想從這高處下去了。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這高樓之上！
楚雲岫踩著滿地的碎紙和尚未散盡的夜風，一步步走回湖心亭。
她手裡攥著那三張薄薄的宣紙，指尖被墨跡蹭了一道淺灰，袖口灌滿了牡丹和晚香玉的氣味。
她站到祝青嫵面前，微微躬身，將三張詩稿雙手奉上：“娘娘，入選者三首，請過目。”
祝青嫵伸手接過來，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第一張是邊塞詩，起筆便是“大漠孤煙橫鐵戟”，筆力沉雄，看得出骨子裡的凜冽之氣。
第二張寫民生苦樂，字字錐心。
第三張詠史詞，通篇蒼茫遼闊，收尾一句“千古興亡一杯酒，江山不老人先老”，意蘊悠長。
祝青嫵看完，唇角微微翹了一下，隨手將詩稿遞給身邊的王蘅：“你瞧瞧。”
王蘅雙手接過，低頭一看，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浮起一抹極亮的光。
她將三張詩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頭時嘴角己經掩不住笑意：“娘娘，這三首——正是殿試三甲之作。”
“這首邊塞詩是韓影的，這首民生是秦子期的，這首詠史是範伽的。”
王蘅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抬高了幾分，“好厲害！楚姑娘當真是大才，竟把前三甲的詩作全挑了出來！”
旁邊幾個女官湊過來傳看，驚歎聲此起彼伏。
有人己經開始提筆抄錄，準備連夜送去京城各大書坊傳頌。
滿園才子們聽聞自己落選的詩作雖被扔了滿地，但入選的竟是前三甲的作品，倒也沒人覺得太委屈——輸給狀元榜眼探花，不丟人。
可祝青嫵的心思壓根不在詩上。
她歪在椅子裡，一隻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楚雲岫臉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這丫頭方才站在綵樓上扔紙扔得多爽利啊。
兩百多張詩稿被她揚得滿天飛，底下那些才子的臉色她雖然隔得遠看不清，但那股子鋪天蓋地的挫敗感，隔著半個湖面她都聞到了。
多好的機會啊，祝青嫵在心裡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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