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這位貴妃娘娘，可遠比這世上任何人都要聰慧......
可程千障咬了咬牙，還是把那句話從喉嚨裡擠了出來：“......我不去。”
滿殿又靜了一瞬。
程千障站首了身子，兩隻熊貓眼對上了祝青嫵的目光，聲色沉沉：“我感激娘娘厚愛。”
“可我是楚國人，楚國的每一寸土地上埋著我的袍澤弟兄。”
“我可以戰死，但絕不會親自帶兵去攻打自己的故國！打仗就要流血，流的就是楚人的血......我辦不到！”
程千障以為祝青嫵會震怒，會斥他“不識抬舉”，會叫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可祝青嫵只是輕輕地“哦”了一聲，像是有些惋惜。
“既然程將軍不願意去，”她轉頭看向旁邊的蕭衍，語氣輕飄飄的，“那就叫鎮北將軍領著邊軍去吧。”
祝青嫵轉回頭，又朝程千障笑了一下：
“只是到時候要死多少人、屠幾座城、把楚國的糧倉和百姓的田壟燒成什麼樣......本宮就沒辦法預料了。”
“畢竟邊軍那些人，你也知道的，打起仗來只認軍功，不會像程將軍這樣，特意繞三百里路去救幾個老弱婦孺。”
程千障眼前驟然一黑。
他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僵住了。
恍惚間，程千障好像看見了那些畫面......
鐵蹄踏過麥田，火把投進茅屋，老人在街巷裡被拖拽著哭嚎，孩子在廢墟里扒著親人的手。
他聽見了哭聲，那些曾經被他護在身後的面孔在烈焰中扭曲變形的聲音。
萬千人同時悲啼的巨響在他耳膜裡炸開，像一面被敲碎的銅鑼，碎屑扎進他的每一根骨頭裡。
程千障閉了閉眼，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息。
他知道，這位大胤的貴妃是在威脅自己，以她遠揚六國的賢名，她不可能會下令讓邊軍做這種慘無人道的事。
可，程千障捫心自問，他敢賭嗎？賭一個上位者的的慈悲之心？
程千障不敢，而這位貴妃娘娘也知道他不敢。
只是一見面就拿捏了他的軟肋，程千障咬了咬唇，忽然覺得不愧是大胤貴妃啊......
再睜開時，程千障眼底的那層桀驁裂了一道縫。
“我......”程千障頓了頓，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臣......領命。”
程千障慢慢地跪了下去，被縛的雙肩繃成一條僵硬的線：
“臣願為將軍，出征楚國。臣會竭力約束大軍，儘量減少沿途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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