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障還在繼續為自己辯解:
“還有那陌刀,淬火的紋路雖然你說是差了兩道,但那刀面的寬窄比例是標準的斬馬刀制式,咱們楚國工匠可做不出這麼齊整的......”
“你方才說的那些毛病,在我們楚國人眼裡那都是吹毛求疵了。我是真心覺得好,不是裝的。”
秦子期在旁邊連連點頭附和:“對對對!”
“我在青州的時候,縣衙裡那幾十個鄉勇扛的刀豁口能當鋸子用,甲是牛皮縫的,冬天硬得像鐵板,夏天泡了汗能臭出一里地去。”
“今天庫房裡那些東西要是拉到青州去,能叫全城的男人跪下來喊祖宗。”
兩人一唱一和,滿臉誠懇地等著楚雲岫的理解。
楚雲岫聽完,冷笑了一聲。
那一聲冷笑像從冰窖裡鑿出來的,凍得兩個男人齊齊打了個激靈。
她慢慢收起團扇,在掌心裡敲了兩下,目光從秦子期臉上掃過程千障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刻薄的不屑:
“你們兩個鄉巴佬,不要用你們那窮鄉僻壤的標準來對標大胤——尤其是有貴妃娘娘之後的大胤。”
楚雲岫往前邁了一步,程千障下意識退了半步。
“你們知道貴妃娘娘名下的金礦和煤礦,每年往戶部流進去多少銀子嗎?”
楚雲岫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尖銳得像碎瓷片。
“知道那些銀子養肥了多少戶部的蛀蟲嗎?他們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舔盤子的舌頭都比你們胳膊粗。”
“今天你們在庫房裡看到的那些‘好東西’,不過是人家拿吃了肉擦了嘴之後,手指頭上沾了一丁點油星子,甩出來幾滴糊弄你們的油點子!”
“你們倒好,捧著那幾滴油點子當寶貝,又是摸又是誇,恨不得當場跪下來磕頭喊爹!”
程千障的耳根燒紅了。
他想反駁,哪裡有楚雲岫說的那麼誇張......
大胤就算是富裕,也不至於那麼富裕吧?
可內心裡,程千障又覺得楚雲岫說的是事實。
光是看楚雲岫嫌棄的樣子就知道了,她那番話幾乎沒什麼摻水的。
那副甲在楚國確實是上等貨,可在楚雲岫嘴裡,那不過是戶部“清庫存”都嫌佔地方的邊角料。
程千障以為自己是見過世面的。
可方才在庫房裡那一番“這甲真好”的感嘆,現在回想起來,活脫脫就是個從沒進過城的窮親戚,對著主人家廚房後門倒出來的餿水桶大呼“真香”。
秦子期站在旁邊,嘴巴開合了兩下,發出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倒也沒楚姑娘說的那麼誇張吧......”
楚雲岫猛地轉頭,那目光像兩把飛刀釘在他臉上:“閉嘴!”
秦子期立刻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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