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個抱著輿圖,一個抱著鎖子甲,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牛車重新啟動,車廂裡安靜得只剩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轔轔聲。
楚雲岫靠在內壁閉目養神,團扇擱在膝上,臉色緩了些但仍繃著。
程千障抱著那副鎖子甲坐在角落裡,低頭看著甲片縫隙裡透進來的細碎光斑。
他用手捏了捏那片被他摸了無數遍的鐵葉,忽然覺得這玩意兒好像確實也沒那麼稀罕了。
只是,程千障腦海中忽然閃過另一個念頭,忍不住湊到秦子期身前,壓低嗓音:“你說......你們貴妃娘娘到底有多少錢?”
秦子期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而是抬頭小心翼翼地望向楚雲岫。
他剛來大胤,雖然得貴妃娘娘青睞,但是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想也知道程千障這話不是問自己的。
只不過是之前得罪了楚雲岫,不好意思首接問她,所以接著問自己的名頭,變相詢問楚雲岫而己。
楚雲岫當然也知道程千障的小算盤,她掀起眼皮輕描淡寫地看了程千障一眼,又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知道歸知道,可她又有什麼必要和一個降將解釋這些東西呢?
等程千障真的打下楚國,成為她楚節度使的同僚再來打聽這些吧。
就在牛車拐過最後一個彎,兵部的硃紅大門遙遙在望時,楚雲岫忽然睜開了眼。
凌厲的目光先掃過程千障,再掃過秦子期,語氣比方才稍緩了些,但叮囑的意味半分不減:
“待會兒進了兵部,你們兩個跟在我身後,一句話都不要說。”
程千障把那副鎖子甲從懷裡擱到旁邊,挺了挺胸脯:
“楚姑娘,之前是我不知道你們大胤的戶部那麼闊綽,才會鬧了笑話。”
“但打仗的事兒我可不外行——我打了那麼多年仗,兵部的人會耍什麼花招,我心裡門兒清!”
楚雲岫挑了挑眉。
程千障見她不說話,以為是不信,便往前傾了傾身,掰著手指頭數起來:
“你聽我說,兵部劃撥上戰場的人,名冊上的數目和實際報到的人數從來都對不上。”
“要麼是招兵太難,名額報不滿;要麼就是往裡頭塞一堆老弱病殘湊數。”
“還有那些吃了空餉的,名冊上有個人名,實際上那兵早就跑了或者死了,但軍餉照領。”
“我在楚國和兵部打了多少年交道了,他們那些套路,我閉著眼睛都能給你數出七八種來。”
程千障說著拍了拍胸脯,語氣裡帶著一種“總算到了我的主場”的篤定和自豪:
“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叫咱們吃虧的!他們想拿些歪瓜裂棗糊弄我,門都沒有!”
程千障說得慷慨激昂,完全忘了自己一個時辰前還在盤算著如何敷衍此次出兵、趁亂逃回楚國去。
此刻程千障滿心想的都是要在楚雲岫面前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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