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障更糊塗了，正要再追問，牛車己經穩穩停下。
車簾掀開，兵部的大門近在眼前。
和戶部那副早有人等在門口點頭哈腰的場面截然不同，兵部門口人來人往，行色匆匆。
好幾個穿甲冑的武官大步流星地進進出出，懷裡抱著文書卷宗，邊走邊朝後面喊話。
門口的小吏扛著一捆箭桿從幾人面前跑過去，連個眼角都沒分給他們。
一個書吏模樣的人夾著厚厚的名冊從臺階上小跑下來，差點撞上秦子期，對方頭也不抬地說了聲“借過”便躥遠了。
楚雲岫對這副場面顯然早有預料，她幾步上前攔住一個剛從門裡出來的年輕書吏，遞上文書報了身份。
書吏匆匆掃了一眼，這才抬頭仔細看了看三人，忙道：“幾位請隨我來，正堂說話。”
楚雲岫幾人被引著穿過前院，剛走到正堂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粗獷的爭執聲，嗓門大得像是要把屋頂掀翻。
“你不要跟我胡扯什麼交情！按名冊來！名冊上寫的是誰就是誰！你塞那些人來，上了戰場那就是送死！我不能拿弟兄們的命給你做這個人情！”
另一個聲音帶著些無奈和焦灼，嗓門也不小：
“咱們多少年交情了！你就當幫老哥哥一個忙！這批人你真的得收下！不收下我這兒擺不下了！”
程千障耳朵一動，腳步慢了下來，臉上浮起一層“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偏頭壓低聲音對秦子期和楚雲岫道：“看見沒？我就說吧。”
“兵部的名冊肯定又對不上，那位話事人招不到足夠的兵，想往軍隊裡塞老弱病殘糊弄，帶兵的不幹，這不就吵起來了嘛。”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點得意，像是總算在這兩個大胤人面前扳回了一局。
楚雲岫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是抬腳跨進了正堂的門檻。
程千障和秦子期連忙跟進去。
正堂裡站著兩個人。一個身材魁梧、披著半舊的玄色披風，腰佩橫刀，滿臉絡腮鬍子，正叉著腰瞪圓了眼睛怒視對面。
另一個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文官，穿青色官袍，面容方正，生著一副剛正不阿的端肅長相。
可此刻他正拉著那武官的袖子，急得額頭冒汗。
兩人聽見有人進來，齊齊扭頭。
程千障的目光先掃過那武官臉上未消的怒氣，又掃過那文官拽著袖子不放的手，心裡己經給自己方才的判斷又加了三分把握。
他正要開口說句“果然如此”之類的話，那中年文官的聲音己經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急切衝了出來：
“老趙！你不收也得收！這批兵我招都招了！糧草也撥了！”
“你不要，他們一日不走就一日吃我的糧！兵部的庫房都快被吃空了！你就當幫老哥哥一把行不行？！”
程千障的嘴張到一半，僵在了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