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嫵往他那邊靠了靠,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軟軟地道:“陛下,您是天子,這種場面話當然應該由您來說呀。”
“您往那一站,說一句‘眾將士隨孤出征’,底下那些人還不得把命都賣給大胤?”
“臣妾一個後宮女子,站在那上面說什麼呀?”
蕭衍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
他可沒聾,剛才那些士兵高喊什麼千歲萬歲的時候,那一句是真心的,那一句是敷衍假意,他聽的一清二楚。
蕭衍知道這群士兵現在最想看到誰,也懶得自討沒趣。
他緩緩搖了搖頭,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不去。”
祝青嫵還想再撒嬌,餘光瞥見楚雲岫正提著裙襬從高臺側面的臺階上急匆匆地趕過來。
藕荷色的身影穿過重重儀仗,到她面前站定,氣息微促,目光在祝青嫵和蕭衍之間飛快地轉了一圈,瞬間就明白了眼前的局面。
她當即矮身往祝青嫵面前一拜,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懇切:
“娘娘!將士們都在盼著您說兩句體己話!您若不登壇,軍心難安啊!”
祝青嫵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這姑娘平日裡看著挺機靈的,怎麼今天這麼不機靈?
她要的是蕭衍登壇講話,不是自己啊!
可楚雲岫顯然不這麼想。
她伏在地上,腰背弓出一個恭順的弧度,近乎虔誠的篤定貴妃娘娘肯定是在演戲!
這樣好的收攏人心的時機,貴妃娘娘怎麼可能不想去呢?
肯定是礙於那個暴君還在眼前,她不能主動展現自己的野心罷了!
在楚國宮廷里長大的楚雲岫太熟悉這種儀式了。
新君登基的時候,總要在大臣們三催西請之後才“勉為其難”地坐上那個位置,這樣得來的體面才最牢靠,也能彰顯自己並不貪圖權力的良好品質。
楚雲岫以為祝青嫵此刻也需要這樣的三催西請,需要這樣一份“被請上去”的體面。
唯有這樣,才能讓底下那些將士們覺得貴妃娘娘不是急著要說話,而是萬民擁戴下才不得不說的。
祝青嫵望著她那張真誠的臉,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心裡淒涼的像是下了六月飛雪一般。
蕭衍在旁邊瞥了楚雲岫一眼,那目光輕飄飄的,可楚雲岫莫名覺得自己的後頸一緊。
她抬眼看去,蕭衍己經收回了視線,嘴角那抹笑紋依舊掛著,彷彿只是隨便看一眼。
但楚雲岫不知為何,總覺得自己方才那點小心思,在這個男人面前暴露得乾乾淨淨。
楚雲岫咬咬牙,要不是現在貴妃娘娘根基不穩,沒有孩子傍身,她早就勸貴妃娘娘幹掉這個心思詭譎的暴君了......
不過沒關係,等這次娘娘御駕親征回來,楚國那邊應該也快要進入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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