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抵達邊境那日,日頭正從西邊的山脊線上沉下去,把整座邊關城池的輪廓燒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祝青嫵掀開車簾望出去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城牆上密密麻麻攢動的人頭。
那些腦袋從垛口之間擠出來,層層疊疊地排列著,遠遠看上去還怪嚇人的。
祝青嫵想起了之前在歷史書上看到的古代打仗的習俗,用敵人的腦袋堆砌京觀用來恐嚇敵人什麼的......
大胤不會也有那麼變態的習俗吧?
祝青嫵正想著,就見那些“頭”像是活過來一樣,一個個地都扭轉了方向,看向同一個方向——祝青嫵這支隊伍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祝青嫵感覺這些頭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祝青嫵:“......”人己被嚇傻。
下一秒,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什麼,那些頭一個個地活躍起來,聲音從城頭最高處落下來,瞬間引起了層層疊疊的迴響,人聲如潮水般湧來。
祝青嫵鬆了一口氣,原來是活得啊,活得就好。
她側耳去聽這些頭在喊什麼,只是還沒聽清,城門己經被打開了。
從城門裡湧出來的隊伍很是嘈雜。
沒有整齊劃一的方陣,沒有踩著鼓點的步伐,那些士兵三三兩兩地簇擁著往外走。
甲冑的邊角被邊關的風沙磨得發白,刀鞘上留著深淺不一的劃痕,可每一張臉上的表情都是那麼的高興。
有人扯著嗓子在喊什麼,隔著幾十步的距離祝青嫵聽不清,但那嗓門裡的熱乎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對方的熱情。
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將領從人群最前面大步迎上來,甲冑上還沾著沒來得及擦淨的灰土和疑似乾涸的血跡。
他在距離御駕約莫十步遠的地方站定了,單膝跪地,鎧甲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身後呼啦啦跟著跪倒了一片。
他抬頭望著蕭衍和祝青嫵的方向,那雙被風沙磨得有些發紅的眼睛裡浮著一層明晃晃的水光,可那水光硬是被他憋在眼眶裡沒有溢位來。
他聲音沙啞但堅定:“末將周奉,鎮守邊關十二年,替大胤守了十二年的國門。”
“十二年來,末將從沒想過有一天能見到陛下和娘娘親自到邊關來。末將......”
周奉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末將願隨陛下北征,鞍前馬後,肝腦塗地!”
他說完又重重叩了一個頭。
周奉身後那一片將士也跟著伏下身去,鎧甲摩擦的聲響連成一片粗礪的潮聲。
有人抬頭的時候偷偷看了祝青嫵一眼,然後飛快地低下頭去,只是看向祝青嫵的目光中卻帶著感激和敬重。
蕭衍在馬背上微微頷首,姿態是一貫的散漫。
周奉站起身來,抹了一把臉,又朝祝青嫵躬身道:
“娘娘,將士們都知道您給邊關撥的那些軍需糧草。往年冬天最難熬的時候,咱們都是勒著褲腰帶過的。”
“今年不一樣了,娘娘送來的東西管夠,弟兄們誰不說一聲好?末將替所有守邊的將士,謝娘娘恩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