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將士們又跟著發出一陣低低的應和,每一道聲音中都是近乎笨拙的熱切。
祝青嫵坐在車轅上,面對這種撲面而來的感激,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微微彎了彎嘴角,頷首示意。
周奉又說今夜設了慶功宴,請陛下和娘娘先入帳歇息,等晚些時候再好好熱鬧一番。
祝青嫵和蕭衍在眾人簇擁下進了主帳,還沒來得及坐穩,綠珠己經拿著一封從南邊快馬送來的戰報遞了上來。
祝青嫵展開看了兩行,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秦子期的彙報寫得很剋制,用詞都是“推進稍緩”“楚軍據險而守”“尚需時日”之類的穩妥措辭。
可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仗沒打下來,被堵在半路上了。
祝青嫵面無表情地把戰報擱在了案角,指尖在那紙頁邊緣停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楚雲岫站在側後方,目光落在祝青嫵那張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上,遲疑了一瞬,還是上前半步跪下了:
“娘娘,臣請命前往楚國督戰。大胤撥給徵楚大軍的裝備和兵員都遠勝於楚國,如此還戰事膠著?”
“依臣之見,必是程千障心存猶豫、不敢對故國動真格的。”
“臣若去了,日夜盯著他,必要時可代行主帥之權。臣一定替娘娘把楚國拿下來。”
楚雲岫說完便伏下身去,額頭貼著地面,側著耳朵等祝青嫵的回應。
可祝青嫵沉默了好一會兒,楚雲岫才聽見她回道:“你先起來。”
祝青嫵說這話的時候,腳在裙襬底下悄悄踢了踢蜷在案腳邊上那團黑白毛球。
系統正縮成一團睡得迷糊,被這一腳踢得耳朵抖了抖,不情不願地睜開一隻眼,“你踢我幹嘛?”
祝青嫵的腳尖又碰了碰它的後腿,“你說,楚雲岫會不會打仗?”
系統把狗腦袋擱回前爪上,發出一聲是哼唧又像是嘆氣的聲音。
那個聲音落在祝青嫵腦子裡變成了系統的電子音,簡短得很:“我怎麼知道?”
祝青嫵在心裡罵了一句沒用,面上卻對楚雲岫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你說要督戰,可督戰也得懂打仗才行。今晚本宮設個小局,你也來,正好讓本宮看看你的本事。”
楚雲岫不明所以,但還是恭恭敬敬地應了。
傍晚的時候,天邊最後一抹光被山脊吞沒,邊境主帳裡燃起了十幾盞牛油燈,把帳內照得通亮。
祝青嫵讓人抬進來一張長案,上面擺著一個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沙盤。
案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細沙,沙面上用木條和碎石堆出了粗略的山脈、河流和城池輪廓,插著幾面小旗標註敵我方位。
高高低低的地形被木條和石塊勉強堆出個意思來,河流用一條染了藍墨水的細棉線歪歪扭扭地壓進沙裡,城池用木塊代替,邊緣還露著沒削乾淨的毛刺。
可在場的那些世家子弟們看到這東西時,一個個全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