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在前引路，繞過兩排營帳，穿過一道臨時搭起的轅門，宴席的燈火便撲面而來。
長案沿著篝火兩側鋪開，粗布桌面被火光映得發暖，上頭的碗碟己經擺了大半，酒罈的泥封也拍開了幾壇，酒氣混著肉香在夜風中彌散。
趙青姝等人到時，不少將領己經落了座，有人端著酒碗相互寒暄，有人靠在案邊低聲交談。
趙青姝站在席面邊緣探頭看了一圈，目光在那幾盆燉肉上流連了好一會兒。
別說，經過今天晚上那一遭，她確實是餓了。
王青蘅跟上來輕輕扯了她一把：“別丟人。”
趙青姝這才收回目光，把躍躍欲試的腳步壓住了，裝出一副端莊模樣來。
楚雲岫走在最後，進來的時候微微低著頭，目光在席面上緩緩掃了一圈，在幾道身影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她沒有急著落座，只是站在趙青姝和王青蘅身後半步的位置，安靜地等著引路的人把席位指給她們。
篝火把她的影子投在案角上，拉出一道不長的、卻穩穩站著的輪廓。
親兵伸手示意，三人沿著案邊朝預留的位置走過去。
夜風把席面上新添的一碗熱湯的熱氣捲起來，融入了一片夾著酒香和炭火氣味的夜色裡。
幾人落座，菜全都端上桌子才發現菜色簡陋，和自己曾經吃的宴會全然不是同一個含金量。
一盆燉兔肉，幾串烤得焦黃的野雞，還有一碟看不出是什麼鳥類的滷味，油脂在涼透的碟面上凝成了一層白霜。
旁邊倒是擺了幾壇酒，泥封己經拍開了，酒氣混著肉香飄散在夜風裡，倒也熱鬧。
祝青嫵坐在主位上，面前那碟兔肉被她用筷子撥了兩下就擱下了。
兔肉燉得太柴，入口像嚼木渣，祝青嫵咬了一小口就咽不下去了。
蕭衍坐在她旁邊，面前的碗筷也幾乎沒怎麼動，只端著一杯酒在指尖轉著，偶爾低頭抿一口，目光在那些正推杯換盞的將領們之間慢悠悠地掃過。
宴席的氛圍倒是熱絡。
周奉坐在左側首席，端著酒碗跟旁邊的副將碰了一碗又一碗，嗓門比平時高了兩倍，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泛著醉意。
趙太尉坐在右側，正拉著鄰座的老相識掰扯幾十年前打過的某場仗，兩人各說各的，誰也不聽誰的。
再遠一些的席面上，那些中低階將領們三五成群地喝著，有人喝到興頭上站起來唱了兩句邊地民謠，調子跑得厲害，可滿座的人都在拍手叫好。
祝青嫵託著腮，目光從那些醉醺醺的面孔上掠過，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碟幾乎沒動的兔肉，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席面比她預想的要簡陋得多，但她也能理解。
畢竟邊關物資緊張，能湊出這幾壇酒和幾盤葷腥己經算得上破費了，只是未免太過無聊......
祝青嫵端起面前那杯酒，在旁人敬過來的時候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很快散開，那辣意卻還在舌根上留著。
後面再有人來敬，她便只端杯示意，不再真的入口了。
那些人醉意上頭，也不在意她喝不喝，只管自己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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