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嫵還沒來得及消化自己才是主角的事實，就見方才還趴在案上鼾聲震天的身影，一個個精神抖擻地走到宴席中央，跪得整整齊齊。
為首的是西關守將張銃，他身後的田禾和另外兩位將領一左一右地跪著，姿態比方才敬酒時還要恭敬三分。
“娘娘！末將等人願為娘娘效犬馬之勞！深入狄戎腹地，末將等責無旁貸！”
張銃的聲音洪亮得像在操練場上喊號子，完全聽不出半分酒意。
祝青嫵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偏頭看了看那幾張跪得端正的面孔，又轉頭看了一眼周奉。
周奉正站在旁邊，臉上錯愕夾雜著惱火。
他猛地站起身來，因為起得太急帶翻了面前的空酒碗，碗沿在案面上滾了半圈才停住。
“你們這群老東西！方才娘娘問話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開口？現在聽見有糧草了，一個個倒醒得比誰都快！”
周奉轉頭看向祝青嫵，語氣又急又快，“娘娘別聽他們的！”
“末將麾下的第二軍駐守邊關最前線，跟狄戎周旋的時間最長，地形最熟！”
“那些老將，哼，張銃守的是西關，那邊地勢平緩，狄戎根本不走那條路。”
“田禾出關追擊七次全勝不假，可他那七次都是在秋末狄戎糧草耗盡的時候趁火打劫，換了真刀真槍的正面交鋒，他未必頂得住！”
田禾一巴掌拍在案上：“你說誰趁火打劫？！”
祝青嫵的目光從周奉臉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那幾道跪著的身影上，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還沒開口，張銃身後跪著的另一道身影便接上了話：
“娘娘，您可別聽周奉那小子瞎吹。他今年才三十出頭，守邊關滿打滿算不過六年，經驗不足是實打實的。”
說話的是田禾，他的聲音比張銃低一些，帶著一股子文縐縐的、像是念過幾年書的人才會有的咬字方式。
“末將守北關十二年，跟狄戎正面交鋒不下二十次，每一次都帶著弟兄們全須全尾地回來。論實戰經驗，末將比周奉多了一倍不止。”
“經驗多有什麼用？”跪在田禾旁邊的第三個人開口了，嗓音沙啞粗糲，像砂紙刮過鐵皮。
“田將軍您那二十次交鋒，有幾次是深入草原腹地的？不都是在邊界線上打打停停？”
“末將胡老三，駐守東北角那處隘口八年，手底下的兵個個都是鑽林子走草甸的好手。”
“深入狄戎腹地，靠的是方向感和耐力，不是您那套紙上談兵的兵法條條框框！”
田禾偏頭看了他一眼：“胡老三，你那隘口攏共就那麼巴掌大的地方，你的人能走多遠？”
“走多遠也比您那套‘以戰養戰’靠譜！您上次出關追擊，要不是張銃在西邊牽制了一隊狄戎騎兵，您那三千輕騎怕是連回來都成問題！”
“那是戰術配合！你懂什麼叫配合嗎？”
“末將不懂配合，末將只知道末將手底下的兵，在雪地裡摸黑行軍三天三夜不會走丟一個人！”
胡老三的嗓門比他方才又高了三分，“周奉那小子去年秋天斥候換防晚了三天的事兒您還沒忘吧？他那第二軍，連斥候都管不好，還談什麼深入狄戎腹地？”
周奉在旁邊的臉己經徹底黑了，他從案邊邁出來一步，幾乎是吼著開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