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點頭哈腰地應著，看著他朝門口走去。
一群早就候在門外的小廝立刻迎上來，簇擁著他大搖大擺地穿過街口，錦袍的下襬翻出一道帶著流光的弧線，在午後的日光裡漸漸遠了。
酒樓裡安靜下來之後，那些方才還在低頭喝茶吃麵的食客們，目光從那道己經遠去的背影上收回來，壓低了聲音開始交頭接耳。
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人：“你聽見了沒？楚家那位小爺，今天可是為了神仙肉大鬧酒樓啊......”
“聽見了聽見了，他那嗓門整條街都聽見了。說什麼‘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叫小爺等？’嘖嘖，真是一點都不避人。”
“人家投胎投得好啊，有個當守將的表叔，又有皇室的血緣，不囂張才是怪事。”
有人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不甘：“投個好胎誰不會？我要是有他那家世，我能比他還有出息。可惜啊，生不逢時，生在了窮人家。”
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大家都多少年的朋友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德行嗎？你就算投了好胎，也不見得是什麼好東西。”
幾個人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話題在片刻的停頓中，重新落回了那道讓他們聚在一起的香氣上。
“話說回來，那神仙肉到底是什麼味道啊？連楚符那樣的紈絝都這麼上心，大鬧酒樓也要吃到......”
“不知道，我沒吃過。”
一個瘦高個兒搖了搖頭，“我鄰居家的二大爺倒是吃過——就前兩天，排了快一個時辰的隊才買到一份。他說那肉鹹鮮軟糯，入口即化，比牛羊肉還要好吃幾分。”
旁邊有人不信，放下碗筷：“比牛羊肉還好吃？怎麼可能？”
“牛羊肉那可是好東西，咱們平日裡連牛羊肉都吃不上幾回，那神仙肉才賣幾個錢？比牛羊肉還便宜，能是什麼好東西？”
有人反駁他：“真好吃！”
“我哥親口跟我說的，他在酒樓裡花了一筆錢吃了一回，連著唸叨了兩天，說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
“他可是老饕，他都這麼說，那肯定是真的。”
幾個人爭了幾句，聲音漸漸高了起來，誰也說服不了誰。
桌上的碗碟邊緣在爭執中被輕輕撞了一下，發出一聲細碎的響動，可那爭執的餘韻卻讓周圍幾桌食客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向這道聲音靠攏過來。
就在這時，角落裡有一個人忽然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什麼不該聽見的人聽了去。
“我跟你們說，我可是聽說了，這神仙肉，是從大胤那邊運過來的。”
“聽說是大胤那個貴妃搞出來的好東西，在大胤那邊賣得可便宜了！”
“咱們這邊商販千里迢迢運過來，本來想高價賣給咱們楚國的世家大族，可冰塊不夠，肉放不住，才便宜了咱們桐城。”
“要不然，咱們這些平頭百姓哪裡吃得上這樣的好肉？”
他說完，周圍人還沒反應，一旁偷聽的王二倒是有些稀奇。
他隨口編出來的東西，當時那麼多人，那麼嘈雜的環境，竟然有人記得？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說話那人，很大眾的長相，隱入人群之中完全認不出來的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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