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將話題順勢接了過去：“我聽說大胤那邊的傷兵，每個月光是發的銀子都夠買好幾斤肉了......”
“我還聽說大胤的鹽又好又便宜，不像咱們這兒，鹽貴得像金子。”
“還有路呢，那邊修的路平平整整的，走多遠都不費鞋底。不像咱們出門，走幾步就要踩一腳泥坑，晴天全是灰，雨天根本沒法走......”
七嘴八舌的聲音在大堂裡此起彼伏，全都是對大胤百姓生活的嚮往。
那些原本只是隨口一提的碎片，在幾個人的嘴裡拼了又拼，越拼越完整，越拼越像是一幅正在展開的畫。
之前只是隨便聽了一耳朵，聽完了也沒往心裡去。
現在從旁邊人嘴裡拼拼湊湊，這才驚奇發現，大胤百姓的生活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像是神仙一樣。
他們就算是在夢裡，都不敢想自己會過上這樣的生活。
可笑的是，同一片土地上，不過幾百里的距離之外，有一群和他們一樣的人正在過著他們夢寐以求的生活。
所有人都沉默了。
片刻之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之前城外那位程將軍叫陣的時候，好像說過只要咱們投降，就也是大胤的百姓了......”
“你們說，他當時說的是真的嗎？”
他的話落進周圍幾個人的耳朵裡，沒有人立刻接話。
可無數人都在心裡問出了同樣的問題，“程千障說的是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線牽引著，不約而同地朝著城門的方向偏了一偏。
那扇巨大的木門在午後的日光下靜靜地矗立著，門縫裡透進來一線筆首的光，像一道尚未被合攏的縫隙，等待著什麼人從它的另一側將它推開。
王二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握著那支賬筆，指尖在筆桿上停了好久沒有動。
他的目光也落在城門口的方向，恍然明白楊全賣肉的意圖。
王二心中感嘆真是好計策，不過一些肉，眼看著就要動搖桐城內百姓的心。
他手中的毛筆懸在賬本上，筆尖匯聚出的墨滴落在雪白的本子上，而後迅速蔓延開來，形成一個大大的黑色墨團。
王二低頭看著那個墨團，心卻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大胤。
那個他年少時離開，而後數十年再未回去的故鄉，真的像桐城百姓嚮往的那樣，成為了神仙境嗎？
他有朝一日，還能回去嗎？
王二心中感傷著，就聽櫃前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他回神看去，嘴上下意識問道：“客官有什麼事嗎？”
抬頭就見那個從未見過，但面相熟悉的人笑道：“神仙肉什麼時候到？”
王二笑道：“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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