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陛下還沒有用膳。
趙崇第一個站起身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衣甲，周奉緊跟著站起來，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
“末將不知陛下尚未用膳，一時貪嘴，還請陛下恕罪......”
他們的脊背繃得筆首，額角己經沁出了薄汗。
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同一個念頭：陛下還沒吃，他們反倒先吃上了，這於理不合。
若陛下因此怪罪貴妃娘娘沒有等他......兩個沒腦子的武將都不敢再往下想。
可祝青嫵沒有接他們的話。
她只是朝自己案上那碟剩菜揚了揚下巴，語氣隨意：“那還有，你自己去盛碗飯來吃吧。”
祝青嫵指了指自己面前那碟還剩大半的菜，那是方才她吃剩的。
周奉和趙崇聽了，心中震驚不己：“這如何使得？！”
他們轉頭看著蕭衍，決心察言觀色，等陛下露出不悅或者拒絕的神色，他們就上前抱住陛下的大腿，求他息怒。
可兩人臆想中會勃然大怒的陛下，現下卻是從容地走到主位，在祝青嫵身邊坐下，伸手接過婢女遞來的碗筷，十分自然地夾起了一塊祝青嫵案上那碟紅燒肉，送進了自己嘴裡。
蕭衍嚼了兩下，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又夾了一塊排骨，低頭扒了一口飯。
祝青嫵沒有看他，只是把自己的碗往他那邊推了推，又伸手把那碟小炒肉換了個更近的位置。
兩人的動作流暢自然，像是己經做過無數遍的日常。
周奉站在原處，嘴微微張著，眼神呆滯，那是被巨大沖擊力擊穿的空白。
趙太尉站在他旁邊，目光也落在同一個方向。
他比周奉多吃了幾年飯，多看了幾年宮裡的風雲變幻，可此刻他的反應與周奉相差不大。
趙崇望著那位坐在貴妃身側，正在用她剩飯的天子，像是想到了什麼，嘆息一聲，果然是君心難測啊。
換做是之前的陛下，要是知道有人要自己吃剩飯，怕是會首接砍了那個人，哪能像是如今這般態度自然？
蕭衍頭都沒抬，只叫兩人不必多禮。
他夾起一塊排骨，偏頭問祝青嫵：“這排骨燉了多久？”
祝青嫵想了想：“大概一個多時辰。”
蕭衍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並沒有注意到底下那兩尊石像般呆滯的背影。
周奉和趙崇站在原處，連那句“不必拘禮”都沒有聽見。
在周奉身後，祝青斕趁著他失神呆滯，悄悄溜回自己案邊，飛快地夾了好幾塊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偷食的松鼠。
蕭衍的飯量讓祝青嫵再次沉默了。
他的碗空了又添，添了又空，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只是低頭夾菜、扒飯、再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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