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皺著眉問了一句:“這麼好的肉,怎麼賣得這麼便宜?別是什麼壞肉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戳中了什麼共有的擔憂。
旁邊幾個正準備掏錢的人也下意識地收回了手,目光重新投向王二,像是在等一個合理的解釋。
王二被那些目光圍著,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忽然想到了楊全今天說的那番話。
他定了定神,開了口:“這肉本來是大胤那邊的人準備賣到高價的。”
“一車好肉往大城裡面送,可路上出了岔子,到不了原定的地方了。”
“我們酒樓掌櫃的正好認識送貨的人,趁著便宜收過來,就當是給各位街坊做個人情。”
王二笑了笑,語氣裡帶著熱絡,“只要大家以後常來照顧生意就行!”
他這番話說完,人群中那層遲疑瞬間被輕鬆代替了。
方才還在猶疑的婦人率先鬆了口,遞過銅板。
遞銅板的手從各個方向伸過來。
有的攥著幾枚銅板,有的捏著一小塊碎銀,有的甚至把荷包整個兒拍在了櫃檯上,嘴裡喊著“小哥!快給我記上一份!”
聲音疊著聲音,高低錯落,像是後廚那鍋正在翻湧的熱油一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怎麼也壓不下去。
王二站在櫃檯後面,左手收錢,右手記賬,嘴裡一刻不停地應著:
“好好好!您那份記上了!”
“別急別急!一個一個來!”
“您的銅板收好了,我給您記著呢......”
王二的聲音己經比平時高了好幾度,在這片熱氣騰騰的喧嚷聲中來回穿梭。
他覺得自己像是在一條正在漲潮的河岸邊築堤,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地往上漲,幾乎要淹沒他那道單薄的嗓門。
沒過多久,那股熟悉的香氣便從後廚飄了出來。
那股香味從門簾縫隙裡湧出,沿著桌角、椅腿和牆壁漫延開來,沉甸甸地落滿了整座酒樓。
每一個角落都被肉香薰透了,王二聞著,只覺得櫃檯內側那些常年積灰的木格都被那股氣息浸得有了溫度。
那些付了錢的食客們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聞著那股越來越濃的熱香,只覺得時間像是被人故意拉長了。
有人忍不住探身往後廚方向張望,有人把筷子擱下又拿起來,拿起來又擱下。
更有甚者開始小聲催促旁邊經過的小二:“小哥,我的那份什麼時候好?”
小二還沒答話,旁邊又有人開了口:“別催了別催了,你沒看後廚都忙成什麼樣了?”
可這人自己說話的間隙,喉頭也悄悄動了一下。
就在這片被香氣填滿的等待中,第一份神仙肉終於出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