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站在那裡，看著楊全那雙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平靜的眼睛，忽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他在腦海裡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自己坐在一張乾淨的桌案前，面前擺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肉，不必急著吃完，也不必擔心吃完這頓就沒有下一頓了......
那溫暖的畫面在他心裡停留了片刻，短暫地照亮了牆角的縫隙，留下淺淺的餘溫。
可那畫面沒有持續太久。
等到楊全的背影己經徹底消失在巷口，王二慢慢收回了目光，臉上的笑意也隨著那道背影的遠去，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在夕陽裡被拉得老長的影子。
那影子落在石板路上，像一隻暫時停留、即將飛走的鳥，在牆角的縫隙裡微微晃動著。
那樣的好日子，就算是真的有，也只會屬於大胤的貴族，或者楊全那樣的人吧。
他一個藏在敵國酒樓裡記賬的小細作，怎麼可能有那樣的福氣？
王二心裡的念頭像一根細刺，扎得不太深，卻始終讓他煩躁不安。
在這個世道里，好日子從來就不是給百姓準備的......
也不知道，他這枚小棋子，在那些大人物的棋盤裡究竟充當了什麼位置......
王二回到酒樓的時候，大堂裡的客人比早上少了一些。
可那股被神仙肉吊起來的餘熱還殘留在空氣裡，不少人還在酒樓裡等著神仙肉的訊息。
掌櫃的見他進來，立刻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目光急切：“你見著楊老闆沒有？”
王二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楊老闆說了，肉還有，只是明日才能送過來。”
掌櫃的聽了，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垮下臉來，他扒拉了兩下算盤，嘴裡嘟囔著：
“明日......明日......那今日怎麼辦？那些客人可都是衝著神仙肉來的，若是今日沒得賣了，他們鬧起來......”
他話沒說完，嘆了口氣，把算盤往旁邊推了推。
掌櫃的轉過身，朝著大堂裡那些正翹首以盼的客人們拱了拱手，語氣裡滿是無奈，連聲說著：“對不住對不住，肉還得等一日才能到，勞煩各位明日再來......”
有的客人表示體諒，點點頭說明日再來便是，還有的端著空碗嘆了口氣，轉身朝門口走去。
可其中一位卻忽然抬高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叫小爺等？！”
王二心裡一驚，抬眼朝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大堂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衣著華美的年輕人。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錦袍玉帶，腕間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光是那鐲子就夠買下整間酒樓。
他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裡的摺扇“啪”地一聲合上，敲在桌面邊緣，發出一聲脆響。
西周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食客們紛紛安靜下來，有人悄悄低了低頭，有人把目光移向了別處。
王二認出了那張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