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酒樓推出神仙肉的第一天，生意格外火爆。
王二一整日忙得腳不沾地，後廚的灶火幾乎沒熄過，前廳的喧鬧聲到了打烊時分才終於慢慢落下來。
可當最後一道門板合上、銅鎖落進鎖孔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大堂裡迴盪開來時，那些本該收拾東西回家的夥計們卻沒有一個人急著走。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線牽住了腳步。
在一片寂靜之中，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要不......咱們也嘗一口？”
旁邊的人沒有立刻接話，可也沒有人反對。
連陳老大都放下了手裡的抹布，站在灶臺邊上，等著掌櫃的決定。
掌櫃的一臉心疼地點了點頭，瞬間叫在場的夥計們高興歡呼起來。
掌櫃的連忙伸出雙手喊道：“別叫別叫！醜話說在前頭，我的錢於是大風颳來的，今天不收你們的錢，但是隻能做一盤菜！所有人吃完之後就不許再鬧了！”
夥計們異口同聲：“好！”
於是那天晚上，破天荒的，所有人都留了下來，聚在後廚那盞跳動的油燈下，等著那盤神仙肉出鍋。
陳老大雖然己經忙了一整天，可他的動作依然流暢而利落，切肉、煸炒、加料、燜鍋，一氣呵成。
肉塊在鍋裡慢慢收汁的間隙裡，那股熟悉的、溫熱的香氣又一次瀰漫開來，把後廚那幾道疲憊的輪廓都籠進了同一層暖潤的氣息裡。
王二站在人群邊緣，原本只是打算看兩眼就走，可那股香氣卻像一隻手一樣揪住了他的衣角。
他站在那裡，掙扎了幾下，發現並沒能挪動腳步。
後來那盤肉被端上桌，幾雙筷子同時伸出去，王二也夾起了一塊，送進嘴裡。
那口肉在舌尖上化開的那一刻，王二忽然覺得，就算讓他立刻死了，大約也沒什麼遺憾了。
他從前沒吃過什麼山珍海味，可他想，就算那些擺在高門大戶宴席上的珍饈，也未必能比得上這一刻他嘴裡的味道。
那肉軟糯得幾乎不需要咀嚼，醬香和油脂的甜潤在口腔裡慢慢鋪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順著他的喉嚨一路滑進胃裡，留下一道溫熱的餘韻。
王二當時甚至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筷子上沾著的醬汁被他下意識地抿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那肉的味道在他腦子裡留了很久，久到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仍能感覺到那股餘味在舌尖上盤旋。
此刻王二站在巷子裡，忽然又想起了那口肉。
他不自覺地嚥了一下口水，那動作輕而自然。
這一細微的動作落在楊全眼中，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不重，卻讓王二忽然回過神來。
他猛地擦了一下嘴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方才可能把嘴張得太開了，好在嘴角是乾的，沒有流下什麼不該流的東西。
王二有些不滿地看了楊全一眼，楊全見狀收斂了笑意，神情柔和了一些。
他朝王二微微點了點頭，語氣比方才溫和了許多：“你也是我大胤的子民。等日後回了大胤，你也會過上好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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