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傷疤都在無聲地向單雲驍訴說著他缺席錯失的一年,每一根凸起的骨頭都宛如一柄最尖銳的利刃,一刀刀將單雲驍的胸口捅得鮮血淋漓。
他伸出手,指尖不由自主地觸碰了其中一道最長最深的疤痕。那道疤從左側肋骨的下方斜斜地划向腰際,只一眼就能判斷出是如何致命的傷害。他的指腹落上去的瞬間,白景行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那是身體的本能,是昏迷中仍然保持著的警覺和防禦,是刻進了脊髓反射裡的自我保護。
單雲驍收回了手,指腹上還殘留了些許凹凸不平的疤痕組織留下的粗糙觸感,但他決定暫時壓下胸口的情緒,先為他更換好衣物再說。於是他重新拿起剪刀,從衣領的另一側下刀,沿著肩線往上剪。
幾秒鐘之後,那片黑色的布料終於徹底失去了最後的支撐,從白景行的身上散落開來。
他的整個上半身赤裸地暴露在了燈光之下,而單雲驍的視線瞬間就聚焦在了他的脖子上。
之前這裡被衣領掩蓋,單雲驍看不見下面藏著什麼。
可他現在看見了。
那裡有一條項鍊。
很細的金屬鏈子,已經有些氧化發黑的痕跡了;而墜在那根鏈子上、安靜躺在白景行鎖骨上的,卻不是什麼吊墜。
那是一枚……戒指。
剪刀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彈跳的聲響。可單雲驍沒有低頭去撿,甚至沒有看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枚小銀環上。
陽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反射出一小片柔和的、銀白色的光。串起它的項鍊是氧化發黑的,但那枚戒指上卻沒有任何劃痕、也沒有任何髒汙,像是經常被人取下來細心地擦拭。
單雲驍整個人,從指節到掌心到整條手臂都在發抖,他的手指碰到那枚戒指時,嘗試了三次才能夠把它撿起來。
對著日光,單雲驍看清了。
那裡面刻著四個字母“XIAO”。
——這正是當年,他從未送出去的、本該戴在白景行無名指上的那枚求婚戒指。
單雲驍猶如被那金屬燙到一般鬆開了手指,那戒指就又跌落回了白景行的脖頸上。
昏迷的人無知無覺,而單雲驍死死盯著他的臉,內心不亞於在經歷著一場十二級海嘯。
怎麼會。他……怎麼會?
單雲驍的身體猛地從床上彈起,用最快的速度從臥室跑到雜物間開始在一個個紙殼箱子裡翻找。當年的那個小盒子,他鬼使神差地沒有丟掉,但也再沒有開啟過,因此他根本沒有發現裡面少了一枚戒指!
放到哪裡了……被他放到哪裡了……
單雲驍跪在地上,近乎癲狂地扯開了一個又一個箱子。舊物散落一地,整個雜物間像是被一場小型龍捲風掃蕩過一遍,可單雲驍根本顧不上那麼多。
他要找到那個盒子。單雲驍其實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找,明明他已經可以確定白景行胸口那枚就是當年他定製好的求婚戒指——但心底一股沒來由的執念驅使著他,催促著他,要找到,一定要找到。
終於,在單雲驍撕開放在櫃頂的第四個箱子時,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掉了出來。
單雲驍僵住了,又過了好幾秒鐘才能將那小盒子從地上撿起來。
開啟過後,裡面果然只有一枚戒指。
刻著單雲驍名字的那枚,在兩年前,就被白景行自己拿走了。
單雲驍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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