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項鍊
過了整整一夜,白景行再一次地從回聲的折磨中清醒了過來。
五感在慢慢迴歸。最先恢覆的是聽覺,空間中寂靜一片,他聽不見第二個人的呼吸聲;而當他睜開眼時,卻看到了坐在床邊的一個模糊的人影。
白景行緩慢地眨了幾下眼睛,才能勉強重新聚焦看清。
那確實是單雲驍。
在分辨清楚這人的身份前,白景行本來還存了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他有些希望昨夜的那些重逢只是一場夢,突然出現的單雲驍只是回聲毒發前產生的幻覺。
可惜不是。單雲驍本人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床前,但不知為何,他看上去似乎比昨夜疲憊憔悴了許多,下巴上都長出了一層青黑的胡茬。
……到底還是被他找到了。
白景行僅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自己已淪為獵物的事實。憑他現在這種毒發後的虛弱狀態,單雲驍甚至不用銬住他,動動幾根手指就能把他押回警局。
於是他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掀開一半眼皮看向那人漆黑深邃的眼瞳,用沙啞細弱的聲音說道:
“如果你要逮捕我……最好趁現在。”
坐在摺疊椅上的男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站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手腳——他似乎保持同一動作好幾個小時了——就來到床前,俯身問道:“你這裡還有東西要帶走麼。”
“……沒有了。”白景行輕聲說。
單雲驍點點頭,然後在白景行詫異的目光中,左臂穿過他的腋下,右手託著他的膝彎,一把將他從床上抱了起來。
“單……?”
“別動。”單雲驍聲音很沈。
白景行的瞳孔震顫,他掙扎著還想說些什麼,但體位驟變帶來的劇烈眩暈、回聲發作導致的極度虛脫讓他很快失去了意識,再次陷入了昏迷。
*
單雲驍把白景行抱起來的時候,懷裡人的重量輕的讓他感到一陣恍惚。
之前在一起的那些年,單雲驍抱過他無數次,從客廳抱到臥室,從浴室抱到床上——那時候白景行也不重,但那是正常的、健康的、有實在的重量的。
而現在這個人,瘦的就快剩下一幅骨架了。一米八幾的個子,單雲驍確定他現在的體重絕對不到一百斤。單雲驍把他抱起來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到他那稜角分明的肩胛骨堅硬地抵住他的前臂,凸出到像是隨時會從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面刺出來。
原本溫暖結實的柔韌軀體,現在抱起來只剩下一具硌手的骨架。
單雲驍閉眼緩了一會兒才慢慢捱過了心臟處傳來的鈍痛。睜眼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白景行的頭正歪在他的肩窩裡,額頭抵著他的鎖骨,整個人蜷縮在他的臂彎中,完全沒有甦醒的跡象。
單雲驍抱著他走下樓,送上車,又一路開回了家。
直到把白景行抱到臥室那張雙人床上,他都沒有睜開眼睛。單雲驍猜測,他應該至少會昏睡一個白天——和那次發作時一樣。
站在床邊,單雲驍低頭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沉默了良久。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落在白景行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他的睫毛仍在微弱地抖動,像是在昏迷中也睡的不安穩。單雲驍的視線又從那張臉上慢慢地移開,掃過他的肩,他的手臂,他的手指,發現他的指尖還在不由自主地顫動著,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還沒有完全平息。
單雲驍握緊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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