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學術沙龍準時開始。
報告廳裡坐了九成,經濟學院那邊來了不少人,前排還有幾位校外的業界代表。
姜未晞站在講臺側面理投影儀的線,指尖剛觸到介面,身後傳來低低的交談聲,似乎在議論第一排的男生很帥。
陸遲就坐在那裡。
她餘光掃到他低頭翻材料,側臉線條利落,神情專注得近乎疏離,彷彿這報告廳裡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主持人介紹完主題,姜未晞走上講臺。直到這時,他才抬起頭。
她沒有看他。
接上電腦,螢幕亮起來,PPT首頁打在幕布上。
她深吸一口氣,調了調話筒高度,開口時聲音平穩:“各位老師、同學下午好,今天我分享的主題是《情緒記憶對長期投資決策的隱性影響》。”
講到第三部分創傷性記憶的抑制機制時,她刻意放慢了語速,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陸遲臉上停了不到半秒。他坐在那裡,沒有低頭,沒有翻材料,就那樣看著她。
她繼續往下講。資料、模型、實證結果,一切在掌控之中。
直到她提到那個關鍵結論:“我們發現,當個體經歷過重大財務損失後,即使多年過去,其風險偏好仍顯著低於常人,這種效應在神經層面表現為杏仁核與前額葉皮層連線的持續性弱化,且這種弱化強度與損失嚴重程度呈正相關……”
話音未落,陸遲舉了手。
動作很自然,像課堂上舉手提問的學生,可那一下讓報告廳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瞬。
有人在低聲交頭接耳,有人偏過頭看這位新來的年輕博士。
“姜老師。”
他站起來,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報告廳驟然安靜下來。
“您剛才提到“重大財務損失”作為創傷源,我想追問一點——您是否考慮過非經濟性創傷對決策系統的干擾?比如由情感斷裂引發的信任崩塌,它是否也可能透過類似的神經機制,重塑一個人的風險評估模型?”
“陸博士的問題很有意思。”她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堅定,“但行為金融學的研究邊界,始終建立在可觀測、可驗證的行為資料之上。‘情感斷裂’這類主觀體驗,除非能轉化為量化指標,否則很難納入模型。”
她停了一下,“當然,如果您有相關實證研究,歡迎後續郵件交流。”
最後這句話語氣妥帖、公事公辦,聽不出任何私人情緒的痕跡。
陸遲站著沒動,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很久。然後緩緩坐下來,拿起材料,低下頭去。
接下來的問答環節再無人提敏感話題。
幾個研究生問了樣本量和模型穩健性的技術問題,姜未晞一一回應,時間拿捏得剛好。
沙龍結束時四點半剛過,落日的餘暉從西窗斜斜地鋪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
姜未晞彎腰收拾電腦和講義,把電源線一圈圈繞好塞進包裡,拉上拉鍊,從側門走了出去。
側門外是一條不長的走廊,連著通往電梯間的過道。
剛走出幾步,身後就跟上來一個人,不緊不慢,皮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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