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薨了，兄弟們一個接一個逝去，還活著的也只有他和章元帝。
“拂兒，往後，我再沒親人了。”
他忽而茫然，苦笑皇室無情，手足荒唐。
世人皆道皇子尊貴，生於天家，享盡榮華，唯有身在局中之人知曉。
這座皇城，最是淬骨噬心。
上一刻大家還在推杯換盞笑語晏晏，下一刻便能拔刀相向。
姜拂伸手覆在蕭衍放在石桌上的手，“自古兄友弟恭，兄在前，為兄先不仁，你沒錯。”
蕭衍身軀一滯，緩緩側首看她。
秋日的暖陽落在姜拂沉靜的眉眼。
她說：”蕭衍，想想你外祖一家，再想想你母妃，如果不是你自己爭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你也早已埋骨西北。”
化作一捧寒灰，連討個公道的資格都沒有。
姜拂語氣發沉，同樣失去過至親，她與他可以共情。
“你可以感慨，可以悲憫，但不要忘記仇恨。”
短短一句，重逾千斤。
蕭衍深深看著她，手腕翻轉握住她的手，從七歲到二十二歲，過往十數年的冤屈孤苦在心底翻湧。
外祖的冤案，母妃的自戕，那些顛沛流離和九死一生，樁樁件件都不能忘記。
若他心存惻隱，將是重蹈覆轍。
半晌，蕭衍沉沉開口：“你說得對。”
有些仇和賬，總要清算。
……
甜水巷。
夜色浸染巷陌，周妄踏著晚風歸家。
破舊的院門虛掩著，屋內一盞孤燈如豆，暖光透光窗紙落在院中的地上。
周妄推門而入，一眼就看見坐在燈下縫衣的婦人。
有了姜拂給的銀錢抓藥，以及那位孟大夫的醫術，周母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
“娘。”
周母抬眼，面容慈愛，放下手中針線：“回來了？今日比往日晚些。”
“在外耽擱了些許瑣事，讓娘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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