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照,碧波村的土路上升起一股子乾燥的浮塵。
陳留強雙手插在兜裡,那一身原本在高維空間威壓諸天的殺氣,此刻被他收斂得乾乾淨淨,甚至連一丁點兒神識波動的漣漪都沒泛起。
他就像一截枯木,或者說,像這村頭隨處可見的一塊頑石,靜靜地融入了這片二十年前的陰影裡。
“強爺,您這定力,我是真服了。”
秦龍壓低了嗓子,蹲在不遠處的一堆草垛後面。
他那雙瞪得像銅鈴般的虎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村口那個正對著樹洞摳螞蟻的“小傻子”。
陳留強沒說話,他只是靠在斑駁的土牆上,目光深邃。
左眼的赤金色龍紋己經隱去,但他不需要神通,也能看清那孩子臉上的每一道泥印子。
那是他,那個在日後的歲月裡,會一掌拍碎恆星、一劍斬斷因果的男人。此時,他卻正因為掏出一隻斷了腿的螞蚱,而露出一個極其燦爛、極其純粹的憨笑。
“你不懂。這種安靜,老子等了快一萬年了。”陳留強聲音很輕。他看著那個年幼的自己,眼神里竟然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類似於“慈父”般的溫情,隨後自嘲地搖了搖頭。“你看他那副德行,流著口水還能笑得那麼開心。老子以前怎麼沒發現,傻子時期的我,其實還挺可愛的?”
秦龍撇了撇嘴,心說您老現在殺人的時候笑得更邪性。但他沒敢把這槽吐出來,只是跟著陳留強的視線望向了田壟的盡頭。
視線所及之處,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揹著夕陽,步履蹣跚地走來。
那是二十年前的劉玉梅。
她身上穿著一件己經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袖口捲到了手肘處,露出兩截被太陽曬得有些通紅、卻依舊白皙的細腕。
她身後的揹簍裡塞滿了沉甸甸的豬草,壓得她本就單薄的脊樑微微有些彎曲。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流下,在那張清秀卻寫滿了疲憊的臉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跡。
“強子!回家吃飯了!”
劉玉梅離得老遠就喊了一聲。她的嗓音清脆,在這寂靜的村口迴盪,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穿透力。
那個正在摳螞蟻的小男孩猛地抬起頭。他丟掉手裡的爛木棍,像一隻脫了韁的小家犬,跌跌撞撞地朝著劉玉梅衝了過去。
“嫂……嫂子!抱!”
小傻子腳下一滑,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可他還沒等劉玉梅跑過去扶,就自己拍拍屁股站了起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個沒心沒肺的笑容。
劉玉梅心疼得臉都白了。她快步衝上前,一把將那個髒兮兮、渾身泥土的小男孩摟進了懷裡。那種用力,就像是生怕自己一鬆手,這個世界唯一的牽掛就會消失不見。
“慢點跑,你這孩子,怎麼總是不長記性。”
劉玉梅蹲在地上,動作極其輕柔。她全然不顧小男孩身上的泥汙弄髒了她那件乾淨的襯衫,只是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仔細地抹去小男孩臉上的灰土和血印子。
那一瞬間,陳留強看到,劉玉梅的眼眶裡隱約有淚花在閃爍。但她很快就抹掉了,換上了一副如春風般溫暖的笑顏。
“看,嫂子今天給你帶了什麼?”
劉玉梅像是變戲法一樣,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她一層層揭開,裡面竟然是半個白麵饅頭。
在這窮鄉僻壤的年代,白麵饅頭可是稀罕貨。那是她今天去村長家幫工,主人家隨手打發的一點剩飯。她自己一口沒捨得吃,在懷裡捂了一下午,這會兒竟然還帶著一丁點兒餘溫。
“白……白饅頭!”小傻子眼珠子都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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