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彬見那陌生男子手裡拉著根繩,繩子另一端則絆著一個人。
那人衣衫爛成了浸透血汙的破絮,渾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裸露在外的西肢佈滿深可見骨的咬痕。
那張素來被他誇作肖似自己、眉眼間總帶著驕矜傲氣的臉,此刻腫得完全變了形,血痂糊住了半隻眼睛,嘴唇乾裂得滲著血,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風采。
是林頃野。
是他傾盡全力培養、視做畢生依仗,親自派出去截殺亓樂言、搶奪他的靈根的親生兒子。
“小野?!”
林文彬的嗓子裡驟然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那聲音裡的驚惶與不敢置信,比剛才看到亓家母女完好無損時還要濃烈數倍。
他踉蹌著就要往前撲,斷骨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讓他狠狠摔在冰冷的地磚上,只能伸著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死死釘在那道血人般的身影上,指尖幾乎要摳進地磚的縫隙裡。
宋臨溪見狀,眉梢漫不經心地挑了挑,指尖一鬆,那根拴著林頃野腳踝的繩子便應聲滑落。
失去了束縛的林頃野先是踉蹌著往前撲了半步,僅剩的那隻沒被血痂糊住的眼睛,在看清地上的林文彬時,瞬間爆發出近乎瘋魔的光。
什麼斷骨的劇痛,什麼皮肉撕裂的苦楚,什麼妖獸撕咬留下的鑽心麻癢,在這一刻全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手腳並用地往前瘋爬,破爛的衣衫在冰冷的地磚上磨得更碎,裸露在外的傷口蹭過地面,拖出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路連滾帶爬,狠狠撞進了林文彬的懷裡。
“爹!爹!救我!爹!”
他死死攥著林文彬的衣襟,把血汙糊滿的臉埋進對方懷裡,渾身抖得像被暴雨打透的落葉,連牙齒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快說不出來。
林文彬顫抖著抱住懷裡血糊糊的兒子,指尖撫過他身上深可見骨的咬痕,每碰一下,他的手就抖得更厲害,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只發出了嗬嗬的漏氣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
“爹!你快殺了他們!快殺了亓樂言那個小雜種!”
林頃野猛地抬起頭,腫得變形的臉上滿是癲狂的怨毒與瀕死的驚悸,他伸出發顫的手,狠狠指著不遠處負手而立的亓樂言,指甲幾乎要生生摳斷。
“我全按你說的做了!我帶了幾十個金丹修士!去秘境圍殺他!我都成功了,可是他有幫手!那個女人,她不是人,她一個人殺了我們幾十個金丹修士!”
這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林文彬的天靈蓋上,不等他詢問什麼女人,就聽到林頃野繼續哭訴。
“我們帶去的人全死了!全被他一劍一個殺了!”
林頃野的哭嚎更兇了,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汙往下淌,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秘境裡的妖獸也瘋了!全圍著我們咬!你看我身上的傷!全是那些畜生咬的!”
“還有亓樂言,我都把他靈根挖了,他都沒死,他現在元嬰了!”
“爹,你快幫我!幫我把他現在的靈根搶過來,他現在的靈根比之前的好,我要他現在的靈根,爹,你快幫我。”
“爹,你得幫我,我變成這樣都是為了幫你啊!我的靈根被那瘋子毀了,你快幫我搶根新的,我不想死啊爹!!!”
林文彬僵在原地,懷裡的溫度彷彿瞬間被抽乾,指尖撫著林頃野後背的動作驟然停住,整個人像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靈蓋,連呼吸都忘了。
他先是不敢置信地重複了一遍,“你......你把他的靈根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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