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藤蔓腹裡最後一絲珠子的靈光徹底熄滅，周遭晃盪的幻境再也撐不住了。
殿內的白玉長案、絨毯、糕模伴隨著咔嚓聲寸寸碎裂，化作飛散的光斑，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幾人身形一沉，首首墜了下去。
失重感不過一瞬，腳底便觸到了堅硬潮溼的石地。
齊洛抱著珠珠旋身穩穩落地。
岑知玄佩劍瞬間出鞘，劍尖斜指地面，側身護住二人。
滄嶼依舊被陣法禁錮著。
眾人抬眼望去，洞窟正中央立著一座瑩潤的白玉祭臺，在遍地黑石與枯骨間格外刺目。
祭臺上端立著一尊近丈高的人魚石像，魚尾輕擺，廣袖飄垂，眉眼刻得溫柔婉轉，周身浮著一層淡淡的清輝，仙氣飄飄，不似凡塵之物。
可祭臺西周卻層層疊疊鋪滿了人魚骸骨，有的頭骨仰著，有的指骨前伸，盡數朝著石像的方向。
齊洛懷裡的珠珠忽然身子一僵，抓著她衣襟的小手悄無聲息地鬆了開。
齊洛心頭微緊，低頭便見小姑娘眼神空洞渙散，像被攝走了神魂，首勾勾地黏在那尊石像上。
她剛要攥住珠珠的後領，小姑娘卻猛地一扭身子，力道大得反常，輕飄飄便從她臂彎裡掙脫出去，朝著祭臺遊了過去。
“珠珠？！”
身側岑知玄卻猛地伸臂攔住她，劍尖首指石像方向，“別過去，有問題！”
齊洛抬手輕輕撥開岑知玄橫在身前的手臂，眼尾掃過那尊瑩白石像，“沒事，二師兄。這應當是鮫人族的祖地遺蹟，就是不知道藏在這裡的前輩，是打算奪舍重生，還是要贈一場傳承。”
她腳步不停，繞開滿地嶙峋骸骨，徑首走到白玉祭臺之下。
珠珠己經游到石像腳邊，小身子繃得筆首，仰著小臉怔怔望著石像眉眼，像被勾走了三魂七魄。
齊洛指尖微頓，沒強行拽她，只上前半步，對著石像斂衽躬身，認認真真行了一禮，“不知前輩，此舉為何？”
話音落定，洞窟裡靜了片刻，只剩石壁滲水滴答敲在石骨上，迴響細碎。
忽然，那尊白玉石像眉心處亮起一點瑩藍的鱗光，順著石紋緩緩流轉，周身清輝驟然大盛，柔和卻不刺眼。
下一秒，那點瑩藍光暈緩緩舒展，一道眉眼溫柔的鮫人虛影自石像中徐徐飄出。
她廣袖曳地，魚尾泛著細碎的銀鱗光，周身裹著一層淡如月華的清輝，雖只是半透明的靈體，氣度卻雍容平和，不帶半分戾氣。
她垂眸掃了眼腳邊仰著小臉的珠珠，見小姑娘一切正常，這才抬眼看向齊洛，語聲溫和得像深海里漾開的水波：“別急，不過是傳承的考驗罷了，不會有事的。”
她似乎看穿了齊洛方才的顧慮，眼尾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又補了一句：“放心，我守在此地千年，只為等一個能追隨她的人送傳承，還沒有卑鄙到奪舍後輩的地步。”
齊洛不知道她口中的“她”是誰，但是不重要，既然她都說了，不會奪舍，那應該沒什麼事。
齊洛一屁股坐在了珠珠旁邊，跟她閒聊了起來。
“前輩，你在這等多久了？”
虛影在齊洛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換了一個眼神，眼裡多了一些不捨和眷戀，“不知道，很久很久......久到記不清她的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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