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昆愣了一下:“緊急任務?”
“不清楚。”陳鶴說,“這個節骨眼上喊我上去,不會是什麼小事。我走這段時間,你繼續帶兵訓練,還有半個月的備戰期,一天都不能松。”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記著,輸了,你就要自己掏腰包賠關琳那架無人機。”
張昆的表情一下子擰了,像是被人拿針戳了一下:“臥槽……師長您這話說一遍就行了,我記著呢。我這半個月天天晚上兩點才睡,五點半就爬起來。您看我那張臉,曬得跟我家鍋底一樣。”
“那正好,曬黑點更像個打仗的。”陳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走了之後你盯著點,別讓人鑽了空子。”
張昆啪地又敬了一個禮:“保證完成任務!不能輸給資訊旅!”
陳鶴轉身往首升機那邊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張昆一眼。張昆還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筆首,臉上的疲憊被那股亢奮蓋得嚴嚴實實的,像是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陳鶴沒再說什麼,轉身上了首升機。
旋翼重新轉起來,越來越快,葉片的影子在地面上飛速地旋著,帶起一陣強勁的風。首升機緩緩升空,機身在半空中調整了一下姿態,朝西北方向飛去。
五個小時後,天色己經暗了下來。飛機降落在軍部的大院裡,陳鶴跨出機艙的時候迎面吹來一陣涼風,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那種混雜著煙火氣和灰塵的味道。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朝辦公樓走去。
會議室的燈亮著。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一道暖黃色的光,裡面隱約有人在說話,聲音不高,帶著一點笑意的尾音。
陳鶴推門進去。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擺在中,桌面上放著幾份攤開的檔案和一壺正在冒熱氣的水。葉司令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個空茶杯,杯底還有一圈乾涸的水漬。旁邊幾張椅子上也坐著人,有的在看檔案,有的在低聲交談,氣氛鬆弛得不像是在開什麼緊急會議。
陳鶴在門口站定了,抬手敬了個禮。
葉司令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嚴肅的表情。他伸手朝桌面上那一排茶罐子指了指:“先坐。自己泡茶,那邊有熱水,茶罐裡的隨便挑。”
陳鶴的步子頓了一下。
他看著桌上那些茶罐,西湖龍井、鐵觀音、普洱……五六個罐子整整齊齊地碼在那裡,罐蓋都開著,能聞到不同的茶葉氣味混在一起。熱水壺在旁邊嗡嗡地響著,壺嘴冒出來的白氣細細的,在燈光下嫋嫋地升。
陳鶴站了兩秒,走過去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挑了一個茶罐,捏了一撮茶葉放進自己面前的杯子裡,提起熱水壺衝了一杯。熱水注進去的瞬間,乾枯的葉片在杯底慢慢舒展開來,一股清淺的茶香飄了起來。
他自己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從外面帶進來的那股涼意被熨平了一些。
葉司令看著他喝完那口茶,這才不緊不慢地敲了敲自己面前那個空蕩蕩的茶杯。杯底那一圈乾涸的水漬在燈光下反著一層淡淡的光。
他笑罵了一聲:“你小子就不能幫我也泡一杯?這眼力,難怪人家關琳給你擺陣勢你都看不出來。”
辦公室裡其他幾個本來在看檔案的大佬都抬起頭來了,有人笑出了聲,有人把檔案合上擱在一邊,靠進椅背裡看著這邊。
整個會議室裡的氣氛鬆快極了,剛才進門時那種繃著的感覺一下子散掉了。
陳鶴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瞬,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杯正冒著熱氣的茶,又看了一眼葉司令面前那個空空的杯子,嘴角終於鬆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