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114駐地的營區不大,食堂和操場之間隔著一排平房,平房門口種了兩棵梧桐,葉子密匝匝的,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晌午剛過,太陽正毒,幾個士兵蹲在梧桐樹底下的陰涼裡歇晌,水壺擱在腳邊,壺身被曬得發燙,塑膠蓋子擰開了擱在壺口上,悠悠地冒著白氣。
不知道是誰先起了頭。
“哎,你們聽說了沒?趙副軍長又去陳師長了。”
“又去了?上回不是剛去過嗎?”
“上回是上回,這回我聽說,趙副軍長是跑去隔壁資訊旅了。”
旁邊幾個人同時轉過頭來,眼睛都亮了一下。
“資訊旅?”
“對,就是那個資訊旅。陳師長以前帶過的那個。現在裡頭的人都是他老班底。”
幾個年輕兵互相看了一眼,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軍營裡誰不知道資訊旅那三個字的分量,那是正經八百的技術尖子窩,裡頭隨便拎一個出來,放別的單位都能挑大樑。這些年多少單位想把資訊旅的人挖走,沒一個成功的,連司令部那邊開口要人,陳鶴當年都是擋回去的,擋得硬邦邦的。
“那趙副軍長跑資訊旅去幹啥?”
老兵“還用問?聯手唄。報仇唄。”
“報仇”兩個字一齣口,蹲著的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他們又想起上回那件事了。上回趙北虎和陳鶴在辦公室裡關著門吵了一架,隔著門板都能聽見砸東西的動靜,後來趙北虎推門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襯衫領子扯歪了一顆釦子,出門連頭都沒回。再後來營區裡就傳開了,說趙北虎在師長那兒吃了癟,面子裡子都掛不住。
“臥槽,真的假的?這麼說,咱們師長危險了?”
老兵沒說話,伸手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站起來。他站起來了,另外幾個也跟著站起來,腳底下踩著碎石子沙沙地響。梧桐樹葉子又嘩啦啦地晃了一陣,風過去之後,熱浪重新灌回來,糊在人臉上黏黏的。
“走著瞧吧。等著看明天趙副軍長出來的時候,臉上帶不帶傷。”
營區另一頭,師長辦公室的門關著。
門是老式的木門,這間辦公室原本是陳鶴的,他帶114師的時候就在這裡辦公,桌面上擺滿食物。
酒,花生米,都是趙北虎帶來的。
趙北虎坐在桌子這一邊,端起杯子,杯口湊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然後抬眼看向桌子對面。
陳鶴坐在那張老辦公桌後面,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杯沿碰了一下趙北虎的杯壁,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多謝。”
趙北虎先幹了。
“聽說成了?”陳鶴問。
趙北虎伸手從碟子裡捏了一顆花生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嘎嘣一聲。“成了,副參謀帶五個人,過了明路,手續都辦完了。”
“關琳那個人,比我想的好說話。我本來以為要磨兩輪,結果一輪就點頭了。她那邊的副參謀長,還自己跑來要了五個人當嫁妝,我這邊白撿一整套班子。”
陳鶴:“你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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