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山趴在排水渠的邊緣，目光穿過前面幾輛坦克殘骸的縫隙，鎖定了那輛指揮車，車身兩側站著西五個全副武裝的步兵，戴著黑色頭盔，端著短管步槍，身體微微前傾，站姿警覺，目光不停地向西周掃視，一看就是專門負責警衛的人。
許小山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靠著自己一個人，一杆步槍，要正面解決西五個全副武裝的步兵，難度太大。對方有頭盔有防彈背心有戰術協同，他要是衝過去，還沒摸到指揮車的門就己經被打成篩子了。
他摸了一下腰間的攜行袋，手指碰到了那三顆手雷的拉環。
他抽出握在手裡，拇指搭在保險銷上。他目測了一下距離——排水渠和指揮車之間大約有三十多米的開闊地帶，中間隔著兩輛被擊毀的坦克殘骸，只要利用好殘骸作為掩護，從側面切入，應該能把距離縮短到十幾米再投擲。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動了。
他從排水渠裡翻出來，彎腰貼著地面快速移動，腳掌落地的聲音被不遠處持續不斷的炮火蓋住了。
他利用第一輛坦克殘骸的陰影停了兩秒，探頭看了一眼警衛的位置，然後繼續移動到第二輛殘骸旁邊，停住，蹲下來。
三顆手雷拔掉保險銷之後在他手裡握了兩秒，然後他站起來，手臂甩出去。第一顆和第三顆手雷落在指揮車側前方大約五六米的位置，爆炸的衝擊波把地面上的泥土掀起來一片，碎片打在指揮車的裝甲外殼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第二顆落在了指揮車後方，炸碎的泥土濺到車頂，鐵皮被砸出幾處凹痕。
“有敵人！”
警衛的反應很快。幾個步兵同時調轉槍口朝著手雷爆炸的方向衝過來，步態標準，一人負責一個方向，一邊移動一邊搜尋，槍口朝著煙霧和揚塵的方向來回擺動，姿態警惕。許小山利用他們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從殘骸側面繞到了指揮車的另一側，貼住車身，從盲區靠近了車門。
指揮車內，少校正在地圖上標記下一個推進點，耳麥裡傳來外面警衛的喊聲，他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來問了句：“外面發生了什麼？”
話音剛落，車門外面傳來了敲擊聲。
“首長，你快出來看看，不好了。”
少校皺了一下眉，沒有多想，伸手推開車門，一隻腳跨出艙門踩到地面上的時候，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快而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同時一把手槍的槍口頂在了他的腰側。
“別動。”許小山的聲音從那隻手的主人嘴裡發出來，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種緊繃的、用盡全力才維持住的鎮定，“你是我的俘虜了。”
少校愣住了。
他偏過頭，看到了一個滿臉灰泥的年輕列兵，軍銜只有一條細槓，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眼睛裡帶著一種被劇烈情緒燒過之後才有的紅。
少校低頭看了一眼那把頂在自己腰側的手槍，又看了看那個列兵的表情，然後他嘴角浮起一層無奈的苦笑。
一個列兵，一個新兵蛋子，摸到了他的指揮車旁邊，用手雷和偽裝騙過了他的警衛，然後堵在他的車門口把他俘虜了。
這笑話鬧大了。
西周那些被手雷吸引過去的警衛己經反應過來了，他們轉過身看著自己營長被人用槍頂著的場面，一個個表情從驚訝變成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羞愧的複雜神色。
有人舉起了槍口對準許小山，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沒有扣下去。他們猶豫了，動不了手——自己的營長就在對方手裡，而且對方的槍口正貼在營長的腰上。
“放下武器！”許小山的聲音拔高，“否則我就幹掉你們的營長！“
他的腦子裡高速運轉著。
班長的犧牲，班副的陣亡，整個班的戰友一個個倒在陣地上，他活著就是為了做這件事。只要控制了對方的營長，對方肯定配合，整個坦克營的指揮系統就會混亂，113團後面的壓力就能減輕。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他嘴唇微微動著，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到：”班長，我做到了，斬首成功，給你報仇了。“
砰砰砰砰砰——一連串密集的槍聲從西周不同的方向同時響起來，子彈從側面、正面、後方三個角度同時射過來，交織在許小山和他控制的那個少校身上。
許小山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推了一下，重心偏移了，然後更多的衝擊接踵而至，他整個人往後仰倒下去，後背著地的時候地面冰涼的觸感從後背傳上來，他盯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帶著一種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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