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大廳裡，大螢幕上那兩幕並列的畫面在持續回放——許小山頂著少校腰側的槍口，西周的藍軍士兵同時開火，兩個代表著陣亡的彩色彈痕在兩個人身上同時炸開。
畫面定格之後，大廳裡安靜了兩三秒。
然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資訊旅連自己的營長都幹掉了？”
旁邊的人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還沒完全消化的驚訝：“夠果斷……但這符合我們軍人精神嗎？”
“你沒聽到他說嗎，他們是模擬外軍的存在，莫得感情。外軍那套打法就是這樣的，指揮官被俘就切換接替體系，沒必要為一個被俘的人停止行動。”
“可是，”第一個說話的人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話裡的內容反而更重了，“這樣的風氣在我們軍隊裡面，會不會有負面影響？不管怎麼說，他們畢竟是炎國軍人，又不是真的外軍。長久下去，那種不放棄不捨棄的精神，會不會就沒了？”
他這句話落下來之後，大廳裡短暫地安靜了一陣。有人低頭看著桌面，有人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了大廳前排那個位置上。
葉司令正坐在那裡，靠著椅背，雙手交叉搭在腹部，目光也在螢幕上，但看起來並沒有在看畫面本身。
趙北虎也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了葉司令的方向。
不只是他，周圍好幾個人都做出了同樣的動作，有人偏了一下頭，有人轉了轉椅子的方向，有人停下了手裡的筆。所有人都清楚，這種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說不過是一次對抗演習中的戰術爭議，往大了說涉及到整個軍隊訓練模式的導向和價值觀的底線。就看司令員怎麼判定了。
葉司令：“在資訊旅建立的時候，他們確實被設定為模擬外軍的編制，對標的就是美麗國的軍隊。在他們的作戰手冊和訓練大綱裡，有一條明確的原則——“指揮官失去指揮能力後，接替系統自動生效，原指揮官不再被視為必須保全的目標。”在美麗國那邊，確實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他們的戰場評估系統認為，一個被俘的指揮官在極大機率上己經無法繼續有效指揮部隊，為了保全他而停下整個作戰節奏，反而會造成更大的損失。”
“所以你們現在問，跟資訊旅作戰還講不講道德理論？我反問你們一句——如果有一天，你們真的面對上美麗國那樣的軍隊，對方會在你們活捉了他們的營長之後就全部放下槍投降嗎？”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資訊旅這是在給你們上課。他們模擬的不是我們自己，是我們未來可能面對的敵人。你們覺得不舒服，那就對了。不舒服，說明你們意識到了自己和真實戰場之間的差距。覺得奇怪、覺得不對、覺得難以接受——這些感覺本身就是這堂課的內容。”
他這句話說完之後，大廳裡的氣氛明顯變化了。
那些之前還在低聲議論的軍官們，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正在慢慢消化什麼的專注。有人輕輕點了一下頭，有人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有人靠在椅背上重新看向螢幕，目光裡的審視意味比剛才更具體了一些。
沒有人再有疑問了。
另外一邊，陣地上。
炮火的聲音己經持續了很久。
伏擊陣地的掩體己經被炸得不成樣子了。
營長蹲在指揮掩體的邊緣，手裡握著望遠鏡，看著前方那條通道的方向。資訊旅的坦克群己經被拖住了一段時間，但他們正在用緩慢但穩定的方式往前推，坦克的炮火覆蓋範圍越來越接近伏擊陣地的核心區域，每一步推進都在消耗113團這邊本就不多的彈藥和人手。
通訊兵從後面跑過來，蹲在他旁邊，聲音壓得低但急促：“營長，各連彙報，彈藥消耗太快了，機槍子彈己經不多了，反坦克火箭筒只剩三發備彈，再這麼打下去，最多還能撐十分鐘。”
營長臉色微微沉了一下。
“接通團長！”
通訊兵蹲在電臺旁邊，旋鈕轉了兩下，耳機裡傳來電流的沙沙聲，然後接通了。
營長接過話筒，聲音帶著一種被炮火燻過的沙啞，但咬字很清楚：“團長，我們快頂不住了！支援還要多久才能到？”
話筒那邊沉默了兩三秒，趙大慶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還需要你們堅持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營長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捏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圍那些還在戰鬥中的人影，又看了看前方正在慢慢推進的坦克群，喉結上下動了一次，然後對著話筒把聲音壓了回來，“最多十分鐘了！沒彈藥了！”
“這是命令。”趙大慶的聲音沒有變，依然是那種不高的、但帶著不容商量的沉，“堅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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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