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蘭枝的送歸燈，最後定在第三更之後點。
不是第一更。
也不是第二更。
趙有德說，第一更人氣太重，容易驚動無燈戶裡其他夜戶；第二更夜氣最盛，送歸燈容易被誤認成送親燈；第三更之後，夜開始往回退，燈不引活人，只送舊名。
這一次，去舊槐溝的人不多。
林述、沈秋禾、趙有德、村長。
孫桂蘭也去了。
她堅持要去，說自己這輩子最恨拿“嫁”字壓女人的事。趙有德原本不同意，但孫桂蘭一句話把他堵住了：
“你們男人去送歸燈，像話嗎？”
趙有德沉默半天，最後讓她跟上。
送歸燈不是紅燈。
是白紙罩的小燈，燈芯用普通棉線，燈油來自更田。燈柄上不綁紅布，也不貼喜字。燈下壓著一張修空冊抄頁：
“許蘭枝，未嫁，夜送入戶。今補送歸燈。”
這張紙很重要。
它告訴夜裡，這盞燈不是承認那場假嫁，而是改正那場假嫁。
第三更之後，村裡安靜得很。
不是死靜。
每戶門檻燈還亮著，遠處偶爾有狗輕輕叫一聲。更路己經回過祠堂，今晚沒有異常。
可當他們往舊槐溝走時，風還是冷了下來。
三棵老槐樹下，無燈戶門前那盞更燈己經重新點過，火苗很小，卻穩。
門依舊關著。
門上的手印在燈下若隱若現。
沈秋禾提著送歸燈，站在門外。
孫桂蘭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剪刀。
不是用來剪人。
是用來剪紅線。
如果夜裡有東西強行把送歸燈認成送親燈，趙有德說就立刻剪斷燈柄下的白繩，表示此路不嫁。
趙有德低聲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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