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童被記進“更房門下”之後，村裡很多人都沒睡好。
不是因為夜裡又鬧了。
相反，那一晚廢磨坊很安靜。
更路經過磨坊時，門口那塊“初修”的木牌在燈光裡輕輕晃著。走更的人按新規敲梆，說了一句：“更房有燈，天明再記。”磨坊裡沒有孩子問話，也沒有那句讓人心裡發酸的“我有米嗎”。
可正因為這樣，村民心裡反而更不是滋味。
以前聽見怪聲，大家只會害怕，只想躲。現在知道那怪聲背後可能是一個曾經沒有被算作“人丁”的孩子，恐懼裡就多了別的東西。
愧疚。
難受。
還有一種遲來的不知所措。
第二天上午，周家那間改作更房的偏屋被開啟。
這間偏屋原本是周家兄弟多年舊怨的源頭。牆不算高，屋也不大，裡面只有一張舊桌、兩把椅子和靠牆的一排木架。
趙有德說，既然磨坊童暫記更房門下，就不能只在冊子上寫一句。
門要有門的樣子。
於是村裡人開始收拾更房。
孫桂蘭拿著掃帚，邊掃邊罵：“這屋以前爭來爭去，爭得兩家夜裡差點搭進去。現在好了，誰也別爭，給小鬼……不是，給夜戶修門。”
她說到“小鬼”兩個字時自己停住了，改了口。
林述聽見，沒有糾正。
這就是變化。
以前大家會順口叫鬼、叫髒東西、叫不祥。
現在他們開始意識到，有些東西不是天生髒，而是被人丟進了夜裡太久。
村長把一塊新木牌拿來，掛在更房門口。
木牌上寫著：
“更房。”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夜事有記，空者有門。”
這行字是林述想的。
趙有德看過之後，沒有反對。
沈秋禾把幾盞備用燈放到木架上，又把一小袋米放在桌角。那不是供品，而是更田第一口米的象徵。趙有德特意讓村長在旁邊貼了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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